荀子,名况,又称荀卿,后人称之为荀卿子,战国末年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文学家、教育家。约公元前335年(一说307年)生于赵国(今山西安泽人)。
荀子一生游历各国,曾受到秦昭王的称赞。在赵国,曾与临武君议兵于赵孝成王前。在楚国,他两次担任兰陵令。荀子十五岁即游学于天下贤士云集的齐国稷下学宫,停留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与学士们互相辩论、著书立说,荀子备受推重,曾三为祭酒。对荀子学术思想的形成和发展,给予了重大影响。荀子是一位朴素唯物主义者,第一个提出人定胜天的观点。
荀子强调人有认识客观事物的能力,客观事物本身是可以被认识的。但是人们必须防止犯片面性的错误,主张“虚一而静”,把持自我心理状态认识客观事物,认识自然规律和治国之道。《蒙蔽》正是出于这个本意而写成的一篇认识论文章,议论精辟,格调高雅,闪耀着深邃的思想火花。荀子抱有一定的政治理想,作为儒家学说的圣贤,荀子很有代表性,荀子的思想前继孔孟之余绪,后开儒家之新风。其实,荀子的一些思想超过了孔子,他的文章思想哲理,逻辑推理,堪与孟子文章不分伯仲。如果不是他游历丰富,深入研究社会状况,那么他的文章难免沦于空泛,难以代代留存,直至今天仍很有启发意义。
所谓“蒙蔽”,按荀子的解释,是“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被事物的一部分蒙蔽了,就不明白全局大道理)所造成的。
荀子的辩证能力与今天的人相比,恐怕在众人之上。当然,我们不能苛求荀子掌握事物的内因和外因、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科学辩证论述。荀子对事物的辩证分析是相当充分的。
荀子认为,人们对某一件事物的认知,如果不全面深入了解,都会遭受“蒙蔽”。一件事物包含着内部各方面的东西,全局包含着各个局部,如果对事物内部的一个方面不了解,不知道事物的某一个局部,那么就不能完全掌握这件事物的状况,如果不能掌握全局,分析全局时就仍然存在疑惑。这就是人们可能因客观原因的限制,不能给事物以全面的认知了。人们不全面认知事物的全局,却以为全面认知,则叫做蒙蔽。蒙蔽的人们是不能明辨是非、得失、因果的。
蒙蔽作用于人,大致存在四种情况:一是自我蒙蔽者,二是蒙蔽他人者,三是受他人蒙蔽者,四是不受他人蒙蔽者。
自我蒙蔽者偏爱自己喜欢的并不正确的学识,坚持不走正道。不能够建立真正的自我,离真正自我的世界观越滑越远,更谈不上有真正的社会价值观。
蒙蔽他人者,表现形式是迷上乱下。典型的人物就是昏君暴君、乱臣贼子、宦官阉党、淫色女子。封建时代,正史、野史、故事都出现迷上乱下的典型。夏桀,受末喜女色迷惑以致亡国、重用奸臣斯观,使得斯观执着蒙蔽大行其道。殷纣受妲己色诱以致丧身国除,重用的也是奸臣飞廉。荀子虽则对亡国丧身归咎于小人妇人,难免有失偏颇,但说明了昏君暴君何尝不是自己首先蒙蔽?
受他人蒙蔽者,往往与蒙蔽他人者界限难分,难分的其实就是,究竟昏君暴君亡国还是奸臣和坏女人亡国?荀子却认为一些游士(战国时期其他学派的思想家)受到蒙蔽的,他说墨子只重视实用但不懂得礼仪,宋子只知道寡欲但不晓得人也有贪婪的一面,慎子只会谋求法治但不任用贤人,申子只知拜倒于权势但不明白智慧的重要,惠子只强调诡辩的言辞但轻视实际的道理,庄子只追求自然的力量但忽视人的力量。受蒙蔽而遭到祸害的也大有其人,如战鼓时期宋康王的臣子唐鞅、晋献公的宠妃骊姬的儿子奚齐。
不受他人蒙蔽者属于最英明的君子,要想自己不受他人蒙蔽,首先自己不蒙蔽,能够识破他人蒙蔽的伎俩,而且有赖强大的身心平衡力。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不为利欲物欲昏心,不为权欲色欲动摇。如尧、舜、禹、成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之属。不受蒙蔽所带来的福音,如鲍叔、宁戚、隰朋仁知明义,扶助管仲,所享受的名声财富福禄跟管仲一样;也如召公、吕望扶助周公,所享受的名利福禄跟周公一样;同样,如孔子仁德明智,博取众长,至圣先知,自成一家,谦虚谨慎,德行堪与周公媲美,名望与三代开国国君并列。他引用上古留传的话说,“能够识别贤人的叫做明智,能够辅助贤人的叫做贤能。在这方面只要能勤勉奋发,他的幸福一定会长久。他又引用《诗经》说“有凤有凰,乐帝之心”。他指出不受蒙蔽所带来的福音,会带来“生则天下歌,死则四海哭”的人生境界,受到万众歌颂爱戴。
荀子把蒙蔽的实质说得很清楚,就是未能真正谈“道”,只谈“道”的一个方面,蒙蔽的原因是知其一而蔽于其二。有些人只从实用的角度出发,因此全谈追求利益;有些人只从欲望的角度钻研法律条文;有些人只从言辞的角度谈不切实际的理论;有些人只从自然的角度谈那些听天由命的事情。所有这些都未能穷尽事物的变化,探求事物变化的规律。不能达到至知,不能真正全面认识事物,认识世界,认识真理。认识真理是穷尽事物的变化,探求经久不衰且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只有这样才不受蒙蔽,就不受蒙蔽之祸的,并且还可得到不蒙蔽之福。一知半解的人往往以为自己全面掌握“道”,自以为是的观点,只能对内搞乱自己学派的思想,对外又把别人搞糊涂,君王蒙蔽臣民,臣民又蒙蔽君王,从君王至臣民,上下均互相蒙蔽,处于蒙蔽的大泽中,这种状况,可谓蒙蔽所造成的灾祸。在这个蒙蔽的大泽中,蒙蔽有程度之分,有大小之别,有强弱之异。蒙蔽可隐藏于无形,许多时候似乎无关大局,但是,当蒙蔽直接产生祸患的时候,蒙蔽者常常又蒙在故里,陶醉在自以为是中,似乎自己拥有“一叶遮目”、“一手遮天”的本事,真是可悲至极。
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荀子认为如何矫枉过正呢?他说,“诸侯异政,百家异说,则必或是或非,或治或乱。”,各家各派学说纷逞并起,有的观点是对的,有的观点是错的,而衡量对错的标准,则是有利于国家安定是对的,不利于国家安定是错的。问题本来很简单,但是偏偏人们将其复杂化了,甚至不能够正确判断“什么是有利于国家安定”,“什么是不利于国家安定”。原因是什么?荀子指出蒙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是很复杂的,上述就有关乎大局的四种人。
荀子在《蒙蔽》中点出了乱国乱家之人的要害,他说:“私其所积,唯恐闻其恶也”,“倚其所私以观异术,唯恐闻其美也”(偏爱自己喜欢的并不正确的学识,唯恐听到自己不喜欢的正确学识。根据自己篇爱的学识去观察问题时,唯恐听到别人说正确学派的好话。)明知自己与正道背道而驰,却要一意孤行。这就受到事物的一部分蒙蔽而失去对正道的追求了。以致连心思都不放在正确的学问上了。对正道的东西也因此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好像在他身边擂鼓都听不到。因为他发展到存心不走正道,所以对正道的人加以反对、非难、甚至于诽谤。
可贵的是,荀子详细精辟论述了蒙蔽,还给人们指出了达到至知而不受蒙蔽的方法,辩证统一地阐述了任何喜好与厌恶、开始与终结、近处与远处、广博与浅陋,都含有片面性,必须站在真理的高度以真理的标准来衡量这些片面性的东西,才能够辨别出差异与对错,才能够“众异不得相蔽以乱其伦也”,免至片面的东西互相蒙蔽搞乱真理,当然,真理是搞不乱的。
为了不受蒙蔽,荀子提出要坚持真理,就像盘子里的静水能照见脸部的皮肤皱纹,只有坚持不让盘子的水晃动,才能够保持水的明净如镜。否则,脸部的大概轮廓也看不清楚了。高尚的情操需要以高洁的品德来培养,不让外物来干扰。只要端正了思想,“虚一而静”,任何偏见、疑难、邪说都动摇不了,任何不正确的观点都能够判断。哪里又有蒙蔽的情况呢?
按照荀子的理论,可知他也不排除人们的心理压力。一方面要坚持真理,另一方面又有破坏真理的现象,人们在真理之争有可能出现心理不平衡,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荀子提到要虚心专心静心,尤其要求做到“专一”二字。学术上的经验,一心二用不能够精通,这是早已肯定的。孔子有一个高徒叫曾子,他教学生唱歌特别点明,请不要看到那枝用来打拍子的小棍子,就想到是否可以用来打老鼠,如此分心了,又怎么可以跟我一起学唱歌呢?凡是观察事物都有所疑惑,有所疑惑往往造成心理不平衡,荀子认为要加强个人修养,要让自己常处于内心平静当中,心理不平衡,证实在这种状态下考虑事情是不清晰的,难以做出曲直判断的。正如求羊的人看到山上的牛如羊一样大,不会把牛当羊,寻求筷子的人看到山上的树木如筷子一样大,不会把树木折来当筷子使用。如果昏昏沉沉,把横卧的石头当作趴着的老虎,以思绪迷乱的心去判断事物,那么肯定是疑惑不清的事物。又怎么不会产生蒙蔽呢?
荀子提倡达到至精至微的人,要匡扶正道。要明辨是非,整治曲直,辨别治乱,要用来规范道德。他把努力追求正道者称作士人,把效法并努力接近正道者叫做君子,把领悟正道而不懈地行正道者尊称圣人。与此相反,就是研究奇谈怪论者,玩弄怪僻言辞者,互相扰乱视听者,乖辩压制别人者,热衷互相排斥者。他把拥有智慧而不谋虑正道者视同畏惧,把拥有勇气而不坚持正道者打成贼害,把观察周详而不维护正道者等于篡逆,而把拥有多才多艺而不光大正道者又莫异于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