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头:关于洪峰及先锋作家
因为一本书,我和丈夫吵了一次无聊的架;因为一本书,我的心情很是郁悒了几天。最可恶的还在于,我在丈夫不仅不交代他有没有“失足”过、还讥笑我是吃饱了撑的之后,我竟稀里糊涂地也想到了自己可能真是闲出了毛病。幸好,丈夫在情急之下弄巧成拙,他请来了既是他大学好友、同时也是我尊为师兄的一个作家,于是我就很女人地使起了小性子、并且惩罚性地给了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我让他给我们泡茶、倒水和做饭,而我和师兄则开始东拉西扯地聊天,结果我们很快就又聊起了那本书。
那本书就是《恍若情人》。是著名作家洪峰写的。
洪峰洪峰洪峰。洪峰我本是熟悉的,因为丈夫和师兄都很推崇洪峰,说洪峰是“东北英雄男子汉”,说洪峰是“文坛射雕五虎将”之“北丐”,于是在他们的影响下,我就爱屋及乌地也读了洪峰的《奔丧》、《瀚海》、《离乡》、《初恋》、《重返家园》、《东八时区》、《和平年代》、《生死约会》、《锦州那个地方出苹果》等许多作品。客观地说,洪峰的作品我是有一半喜欢有一半不喜欢,我所喜欢的洪峰作品都是比较温情的,那种有些孩子气儿、甚至有些矫情的大男人的温情是很让女人喜欢和感动的,譬如《离乡》、《初恋》还有《东八时区》等,而我不太喜欢的那些洪峰作品则大都属于故作冷酷、乖谬以及过于注重文本实验的范畴。
顺便说说,在金庸的《射雕英雄传》里,我最喜欢的“射雕五虎将”就是“北丐”洪七公,爱憎分明,疾恶如仇,行狭仗义,好象大多数女人都很喜欢这个人物。相反,我却并不喜欢“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我对“南帝”段智兴则是没有恶感也如同于没有好感,而我相对喜欢的另一个人物则是“中神通”周伯通。如果对应于“文坛射雕五虎将”,我想我这种个人恶好也是同样可以成立的,在我一个小女人看来,“东邪”余华真的是一如黄药师般的邪性十足,你看他的《现实一种》和《河边的错误》,让人看了真是觉得阴森森的;“西毒”马原则非常酷似于欧阳锋,他的《虚构》以及《冈底斯的诱惑》等作品,确实都存在着一如欧阳锋炫鬻武学的迹象,最终他的唯一长篇《上下都很平坦》则成就了他自己的蛤蟆功;再看“南帝”苏童,他的《妻妾成群》和《妇女乐园》等作品,其女性观其实是极其封建腐朽的,好象天底下的女人真的仅仅只是男人们的玩物和附庸品,可以随便弃之、冷落之(段智兴段王爷即是如此);至于“中神通”格非,你从他的《迷舟》和《褐色鸟群》等作品中,其实都可以看到那个对爱情有些浑沌无知的周伯通的影子,周伯通的一次偶然艳遇改变了他的人生,一如《迷舟》里的萧旅长因为一次偶然艳遇而在冥冥之中走向了毁灭。
扯远了。女人就喜欢东拉西扯的。天性使然。
即使写文章也改不了这毛病。该言归正传了。
小题大做:我们是否陷入了“乱性”时代?
现在我遇到的麻烦是,洪峰新作《恍若情人》不冷酷、不乖谬、并且也没有太多的写作技巧,甚至于作为主人公的“韩非”尽管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骨子里仍然是温情的,而且,整部作品一直是以拯救“小姐”为主线,按说我是没道理不喜欢的。然后,我偏偏是真的不喜欢这本书,尽管我知道“小姐”已是一种早就泛滥了社会现象,她们和作品中所提及的强沙尘暴、非典疫情、网络诈骗、暴力游戏、恐怖袭击、人体炸弹、拐卖少女等一样,都是我们这个时代难以摆脱的一种悲剧,作为一个正常的社会人,我们理当给予这种悲剧以同情---当然仅仅只是同情而已---我们可以同情她们,甚至我们也应该给予她们一定的帮助,但是同情归同情,帮助归帮助,我们却绝不能无视、纵容甚至于理解她们的存在,因为她们毕竟正在颠覆与改变我们这个时代既有的道德伦理体系。如果一个民族的道德伦理体系遭到了颠覆和破坏,那么这个民族也就必然会陷入空前无序、混乱甚至于灾难的境地,其后果显然是十分严重的,因此对于我们既有的道德伦理体系,尽管它确实还存在着许多不近人情的虚伪一面,我们却仍然必须给予它应有的尊重,即使非要改变和完善它也必须循序渐进。而洪峰的新作《恍若情人》,却正试图颠覆和破坏我们这个时代既有的道德伦理体系,他所揭示和展现的那种社会现实如果真的具有极大的普遍性,那么我们就应该、并且必须立即来为我们道德伦理的丧失而敲响警钟。
不不不。不是警钟而是丧钟。
丧钟为谁而鸣?为我们自己。
丈夫说我这是小题大做,我也希望自己真的是小题大做,可是当我读了这本《恍若情人》以后,我却由不得地就产生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那种悲哀和恍惚出来。在新作《恍若情人》里,作家洪峰以主人公韩非寻找失踪少女小妮为契机,既是行云流水、同时也是肆无忌惮地讲述了他和大学女友韩春丽、早年情人杨春花、“小姐”段艳花(阿花)、“小姐”杨晓溪(金花)、女作家程建平、女诗人陆珍妮、女刑警阿秋以及女网友“蓝色水晶”等人的情色故事,仅仅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他就和这八个女人中的七个女人发生了肉体关系(包括他和阿花、“蓝色水晶”之间的非常态的性行为)。尽管韩春丽是一个例外,可是按照这本书的情节发展,如果韩非愿意并且稍微主动一下的话,他想和韩春丽发生肉体关系显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在《恍若情人》里,作家洪峰还设置了另外一个叫“南北”、职业是报刊编辑的男性人物,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嫖客形象,他的性观念更是有悖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道德伦理,由于有了他的衬托,作为文化人代表的作家韩非也就显得可爱了许多。而洪峰先生这样设置人物,我想他的用意应该是、并且也必然是想让我们接纳和肯定韩非的行为的,问题是:对于韩非这个同样也是“乱性”的男人,我们广大读者又怎么能够接纳和肯定他呢?难道我们真的已经陷入了一个“乱性”的时代?
男女有别:出于“理想化追求”的情色?
我不知道其他女人会怎么看待这本书?至于男人的看法,我想我那师兄对这本书的解读应该是具有代表性的,他说:《恍若情人》是一部完全不同于其它同类题材的作品,因为以往的那些文学作品总是把“小姐”完全看作是一个堕落的、被迫害的、需要社会大众去拯救的高危群体,不是美化她们就是歌颂她们,好象她们的肉体、灵魂和尊严比良家妇女还更为美好。而在洪峰的《恍若情人》里,“小姐”则成了一种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特殊职业,她们既不比其它职业更低贱,也不比其它职业更高尚,她们和良家妇女之间最本质的区别仅仅是职业的不同。我那师兄还说:通过《恍若情人》,洪峰显然试图建立一个全新的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整个世界和睦相处的价值体系,正是出于这种理想化的追求,他才多次设置了“小姐”与“小姐”、“小姐”与嫖客、“小姐”与良家妇女之间激烈冲突和碰撞的情节,而正是这种有关传统道德伦理的激烈的冲突和碰撞,深刻地揭示了人性的复杂性和丰富性。我那一直推崇洪峰的师兄最后还说:作为一个已经进入了中国文学史的作家,写作《恍若情人》的洪峰肯定面临过很多考验,因为这种题材是很难把握的,稍不留神就会误入歧途而写成了色情小说,而洪峰的高明之处则在于,他一直想把这部作品导向一个道德净化的境界,无论他的这种努力是否到位,他的这种理想化的追求都是值得肯定的。
很显然,我是没法否定我那师兄这样解读的,因为他的这种解读确实都有一定的道理,可我尽管愿意肯定洪峰的那种“理想化的追求”,我却追究还是陷入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那种悲哀和恍惚的境地。让我感到悲哀的是:《恍若情人》里的韩非尽管一直不屑于做一个“嫖客”,他却仍然不断地跟他所认识的各种女人发生肉体关系,如果说他和杨春花、杨晓溪发生肉体关系还有一定感情基础的话(包括他和段艳花的非常态性行为因是情形所迫而可以理解),那么他和程建平、陆珍妮、阿秋、“蓝色水晶”等人之间的性行为则都显然属于逢场作戏的范畴,他们似乎都是一拍即合,而且在整个过程中,无一例外,采取主动的还都是女性们,她们似乎还都有着被强暴的特殊心理。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女人,我自然不会指责洪峰先生是在猎奇或哗众取宠,甚至我也必须承认,洪峰笔下的那些女性在现实生活中也确实是存在的;问题是:洪峰非要让程建平、陆珍妮、阿秋、“蓝色水晶”连同韩春丽、杨春花、段艳花、杨晓溪等人同时并存于一部文学作品中,并且相继都与男主人公韩非发生了肉体关系,并且她们都很主动,并且她们大部分人似乎都渴望着被强暴(好象只有杨春花和杨晓溪的心理是正常的),就因为洪峰如此设置并组合作品中的人物和情节,我就不能不怀疑洪峰出于那种“理想化的追求”而走了极端。
|
[1] [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