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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的微笑和眼泪
作者:佚名    文学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17
二零零五年我的微笑少之又少,眼泪对只有多。我的眼泪无比真实,而我的微笑无比虚假。
  二零零五年九月份时,我几乎每天都会拿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罐子到村后的果园里去捉虫子。那一年咸阳北五县的苹果先是遭了冰雹,苹果被打的就像生了疮。接着就是闹虫灾。县电视台每天都会有讲怎样防治虫灾的讲座。村头的土地庙里香火变得很旺盛,好些年都没有这个样子了。但是据我所知,土地神根本就不管虫子的。在《西游记》里土地神经常被孙悟空像孙子一样训来训去。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捉虫子。
  虫子虽然是“子子孙孙无穷溃也”,但是我还是每天会提着铁罐子去捉虫子。
  虫子是那种黑头白身子的,俗称“吊死鬼”。它们很会吃叶子,吃到最后只剩下了叶脉。它们吃苹果是一条虫子吃一个,地里的烂苹果每天都会增加。其他捉虫子的人都是在铁罐子里倒上水,把虫子扔进去让虫子自己涨死。我没有往罐子里倒水,我用手直接捏死虫子。我狠狠地捏,狠狠地捏。虫子那白绿混合的内脏粘的我满手都是,而且很腻很滑。使我很不舒服。
  我捉着捏着,捏着捉着……我突然觉得我捏的不是虫子,而是我自己。我想着想着就哭起来。一个人压低声音在果园里哭。
  在二零零五年,我开始有点信命,真的。你别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因为你经历的太少。大凡信命的人都经历了太多令他伤心的事。
  在经过了十几年的苦熬,我终于踏进了令我胆怯却又向往的高考考场。我希望快点结束,我害怕自己在那种近乎疯狂的环境中疯狂。有的人在在高考中要么死去,要么活过来。分数出来时,全家人还有我都很高兴,因为我考了一个很高的分数。为了这个分数,我与我爱的女孩分手了,为了这个分数,我每天只休息五个小时,为了这个分数,我把自己变成一架学习机器……因为我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当我面对了那个空洞的分数几秒钟后,又开始伤心。我在网上查是是否被报考的西南师范大学录取时,却没有任何消息。等了几天我去查时,我已被省内的一所很普通的二本院校录取。我哭了又哭,伤心了又伤心。但,无济于事。和我分数差不多的几个同学有的去了重庆大学,有的去了西北大学,有一个甚至去了人民大学……
  我的心被伤成了碎片。
  我拨通我爱的女孩阿C的电话,我想和她说说话。可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沉默着。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把电话挂了。留给我的只有“嘟嘟”的电波声。
  尽管我没能上的了重点大学,但我仍时许多人羡慕的对象。在他们认为来,我毕竟上了一所本科院校。因为我报的是中文系,所以有人甚至为我设计了这样的道路:毕业之后到政府给领导当秘书,然后再做头头,接着做更大的头头……他们还给我举例说我们村有一个人大学(其实是个中专)毕业,就是走的这条路。
  当我走在关中那个狭小逼仄的村子里,总有很多羡慕的眼光看着我。有的还会说,这不是李家的那个考上大学的那个娃娃么。我突然似乎变成了大家的楷模。对于这一切,我只能报以微笑。僵硬的微笑。空洞的微笑。虚伪的微笑。无奈的微笑。可是,你说,我除了微笑我能做什么。我怕别人说我考上大学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三秦记》中说,跳过龙门的鱼则化为龙,跳不过的则破鳃而亡。我跳过去了,但是我并没有变为龙。如果硬要说成了龙,也是一条遍体鳞伤的龙。
  对于中国教育的收费问题,我不想说什么。因为我说了也是白说,说了我的学费书费住宿费也得一分不少地交了。我在报学校的时候尽量报一些收费低的学校和消费水平低的城市。这也是我没被重点大学录取的一个重要原因。熟悉的人都知道,西南师范大学是全国大学学费最低的大学之一。我被录取的这所学校尽管收费较低,但是所有的加在一起也得六千多的。
  可是,钱在哪里?我唯一指望的苹果被可恶的冰雹和贪嘴的虫子摧毁的几近完蛋。
  我可以坦白地说,我并怎么想上大学。何况,我上的是文科。大学里的许多文科系部是可有可无的,只不过供一些人混饭吃罢了。在社会上就业面对的往往是僧多粥少的尴尬状况。但是,我必须去努力。为了很多人的梦。仅此而已。
  在我的家族中曾有过这样一件事,被我们家族的人翻来覆去地讲。讲的时候带着七分期望和三分炫耀。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我的大爷爷和村里的另外两个年轻人一起到现在的礼泉去上学,那时候还是清朝,我的大爷爷很聪明,中了举人。而与他同乡又同学的两外两个却名落孙山。于是在回家的途中,他们二人因嫉妒,打死了我的大爷爷。于是我们家族和两外两个家族结下了血海深仇。我的祖爷爷因为这件事,把其他几个念书的叫了回来。他害怕自己把另外几个儿子搭上。我的祖爷爷在临终前曾要家里以后的男人们只需读书,但是不许求功名。
  他老人家死后没几年,科举制就废了了,也就无所谓功名了。在解放了到现在,两个仇家相继出了几个中专生和大学生。而我们家族在我父亲他们那辈,因为成分不好,再上完高中后都回到了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中了。我的一个伯伯说如果不是成分问题,我父亲那辈都能考上学。我知道他在吹,因为我的伯伯里边有好几个一看都不是念书的料。在我们这一辈,我的堂哥们大都钻了兵营,念书的只剩下了我。所以,每年过年时,我的长辈们都会给我说说我上边我写的那件事,然后要我无论如何都要考上大学,以“压压仇家的风头”。
  “日他个先人的,他XX家和XX家能出大学生,咱家也能出。”我的一位伯伯略显悲壮地说。
  农村家族的斗争是很激烈的,更何况我生活的是宗法制度严厉的关中地区。我在某种意义上是这个家族派出去征战的将士。
  在开学的前七天,我的学费还差了许多。家里人几乎走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然而,钱还是凑不齐。有钱的没心,有心的没钱。我也因此一次又一次地哭着,在黑暗里,在果园里。一个男人的眼泪不是太悲伤,就是太高兴。我属于前者。在开学的前三天,爸爸的一位朋友终于帮我们贷到了学费,所以我没有拖欠学校的学费。
  我见到过许多谈论贫穷的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说道贫穷是一笔财富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什么的。这些人全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当我们面对贫穷时是多么虚弱和无力。贫穷撕咬着我们的自尊心,撕咬着我们的精神和人格,我们往往被撕得血肉模糊。贫穷,一直像一根钻在我心头的刺,使我疼痛,剧烈的疼痛。
  当学费的问题解决了后,阿C突然打电话来了,晚上十二点。她说她明天就要走,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她说明天早上她会坐最早的一趟汽车,然后在西安坐火车。我说我一定会去的,阿C。
  在长途汽车站内,阿C已经被她的亲戚簇拥着。我无法靠近我爱的阿C。我去车站的路上采了一大束野花,我希望阿C快乐地离开。我太爱阿C了。我捧了一大束野花就那么傻乎乎地站在车站内。
  你可以想象在一个并不算开放的小县城的汽车站内,一个男孩子捧着一大束野花是多么傻啊。但是我知道这样阿C会喜欢的。
  阿C最后挤出了人群,径直来到我面前,从未手里接过了花。“很香。谢谢你。”她又从她精致的包里掏出我写给她的所有信件,包括第一封情书。在那一瞬间,我知道我永远的失去了阿C。我为了好好学习,完成许多人的一个看起来有点小孩子气的梦,和我爱的阿C分手了。我对可悲。
  阿C突然抱住了我,在汽车站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多么想对阿C说,阿C我爱你,阿C你留下吧,阿C我们重新开始吧……可我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我一开口肯定会流泪。我不想在阿C面前流泪。我知道,阿C要到很远的北方上一所大学。她应该有自己新的生活,应该有比我优秀许多的男朋友,应该有甜蜜的大学生活。而我,生命也不能给她,只会让她伤心。我被阿C抱着,就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硬。
  汽车还是开走了,里边有我爱的阿C,我一辈子都爱的阿C。
  阿C把那束花抱在胸前,汽车还没开动,就开始哭了。慢慢地把头埋了下去,我踮起脚仍没看到。我希望阿C的眼泪不是为我流的,而是为她的亲人。汽车消失在公路上,就像消失在水中的鱼。
  我突然觉得,我成了世界上最孤单的人。我甚至感觉很冷,尽管我知道九月的关中并不冷。我想,在我有这个感觉的时候,我送阿C的那束花已经凋零了大半。
  阿C在走了三天后,我也走了。在走的前一个夜晚,我端了梯子爬上了屋顶,望着深蓝色的天空,我想了很多,也很混乱。我想到了身边这个贫穷的村庄,想起阿 C温润的嘴唇,响起母亲不再光洁的额头,父亲不再笔直的腰板……法国现代主义画家高更那句质问生命本源的话在我耳边又一次响起: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向何处去?
  当我走进大学校园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少欢乐。尽管这里有高高的楼房,漂亮女孩。可我的阿C呢?我的青春呢?我的理想呢?……


生活让我们失去了尊严,我们却要在生活里寻找尊要。生活就像一条凶猛的狗甚至是狼,经常把我们淡薄的身体撕咬的血淋淋。对于贫困,真的像有的人所说的那样,是人生财富吗?那大概是富有者对贫困者的一句戏语吧(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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