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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文学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17
孽
一,孽缘
程郁走出教学楼时习惯地眯了眯眼,仿佛有阳光在刺探。并没有阳光,是个阴天,天空沉甸甸的悬浮着,铁青的颜色是即将撒手人寰病人的脸。目光移下来时,照旧准备目不斜视的回宿舍。教学楼和住宿楼之间不过三分钟的路程,短暂的没有开头与结束。甚至来不及让她转换表情。所以每次都是这样,一脸迷茫与疲倦,却急速的行走。
左脚只是作了准备迈出的姿势,还来不及动作,她就看到了台阶右下方逆向而站的卢葳。
卢葳,是卢葳。这个意识让她的脚步瞬间凝固。目光扫过男生那张沉着的脸时,她的手指微微蜷缩。长的指甲戳伤了掌心,是清晰却短暂的疼痛。这样站立良久,身边是一拨一拨涌过的人潮,喧闹,安静,喧闹,安静,喧闹,安静,终于安静。男生仍保持之前的姿势站立着,手中是一份看不清内容的报纸。
许久,许久。第二轮上课的铃声撕裂空气的寂静。她在发怔中惊醒,匆匆一瞥时间后她终于决定离开。然后她看到了身后蓝色落地玻璃上他和她的身影,模糊,但轮廓鲜明,幽幽地荡在玻璃面上。
那是怎样一幅荡气回肠的画面。她抱着书本静立在台阶最上方,他拿着报纸站在右下方的台阶上,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不经意的落入身后暗蓝的玻璃上,参差,安静,没有目光的交流,没有暧昧的跌宕起伏,却隐隐透出一股凄凉劲儿,无比深刻的沉在她心里。
仿佛是站在时光碎片上的两个人,中间是一道破碎的光阴。蓝色玻璃的幽暗是时光碎裂后疼痛的表情。虽然她极力想追上他的步伐,却始终越不过这些亘在中间的碎片,只能远远的落在后面,遥遥相望,面上是一片蓝色的忧伤。

我是一个月前来到这个学校的。初来时的沉郁,失望和悔恨都被这一个月的时光冲刷至平缓,失去抱怨和棱角,成就着忍耐和平凡。
感觉上是被骗来的,这个学校打着响亮的招牌一本正经的行着诱骗,我轻而易举的落网,从此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诸多怨恨野草般纠结,壅塞着脆弱的肺腑,反叛的锋芒从喉管探出,句句口吐荆棘,刺伤别人,也刺伤自己。
正是这种情况下结识同寝室的四个女孩。都是一样的失望与抱怨,吵着嚷着要退学,却很快在现实面前屈服,牢骚一番后又明媚着一张青春盎然的脸继续生活。都是没有忧愁的姑娘,不出一个月,开始桃花运不断。
我却难以遏止的沉郁。失望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的勒着不放。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陷入低潮的汪洋。于是便大段大段时间的沉莫,发呆是最好的消遣。
四个女孩子花枝招展的在面前来来回回,取笑着我的沉静。望着眼前四张如花绽放的明亮容颜,我的心便沉沉的疼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的疼痛。疼痛是一道暗地里的伤疤,被严严实实的隐藏在沉默背后。
每个夜晚都被悔恨噬啮,蜷缩在棉被中,失眠到天亮。总是有许许多多画面诡异的组合着划过脑海,一段一段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大脑犹如被刀割,一下一下看得清刀痕数不清次数。却又如此的真实。这些画面叫做回忆,我在回忆的中央痛不欲生。
总是在回忆后想起要打电话,却又总是在吵杂的IP话吧中失去了言语。许多次拿着话筒听妈妈沙哑的声音在彼端遥遥的传来,言语哽在喉头无法表达。思念如水泛滥,却没有溢出的勇气。贴着话筒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自我惩罚,或者是,自我虐待。

拌面在发短信,用我的语言发信息给卢葳。卢葳,卢葳,阴天是这个城市的流行病,程郁说她在这样的天气里便沉郁无比。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小雨,她喜欢小雨,因为小雨是她的名字。发信栏是一组熟悉的电话号码。发完信息后拌面抬起头诡秘的笑,嘿嘿,你家卢葳肯定被大吓一跳。
在宿舍我喜欢说“我家卢葳”,直接而毫无隐藏。久而久之,她们也耳濡目染,一开口便是你家卢葳如何如何,取闹成分居大。年轻的女孩子,总是这般大肆渲染无中生有的朦胧情愫,来满足内心的渴求。玩耍的心态是我最好的借口,于是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卢葳长卢葳短,在彼此的取笑声中假装玩玩而已。
可是,有谁知道,我是真的喜欢这个男孩。

程郁是被田苗拉着去看看优化设计协会的纳新演说的,优协是这所学校里的优秀社团。入校时的入学指南上就有大篇幅的报道,很厉害的样子。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社团竟然是她们学院的,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传说中的男生。
在一大群人中间程郁很快就看到了这个男生,很醒目的样子,正认真的向周围的同学作着宣传,声音明亮独特,语速紧促却丝毫没有破绽,普通话讲的很好。
他语句的完美让程郁好奇,她是存心胡搅蛮缠的。问了几个毫不着边的问题,在周围人的笑声中男生停下了解说,用一双晶亮有神的大眼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深邃沉着。
如此炯炯的一双眼,程郁听到心的沦陷。这个男生有双机智深邃的大眼,还有很好看的五官组合,偏偏又如此优秀。
程郁停止了发问。她随手翻着桌上的荣誉证书和社员证。社员证上是这个男生大一时的照片。留着略长的头发,晶灿的双眼写满探究,帅气张扬,意气风发。而眼前的男生留着短发,面容好看依旧但内敛了许多,是时间与岁月的雕琢,这个男生更加英气逼人。
桥梁工程2002级卢葳,学生会主席,1983年生。22岁,还算不算男孩。

心动。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子我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沦陷。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心静如水,可是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是没有这个权利的,这些都是我生命的奢侈品,我无能消受。但此刻我却恬不知耻的心动。
在那些回忆的画面中,我是如此的狰狞不堪,早早失去了爱人的权利。所以,我只能告戒自己,这只是一段孽缘,没有方向,没有未来的孽缘。

二,孽根
是以高考的名义狠狠落伍的,我在北方那个城市早早结束了我的一切幻想。榆林的天空始终暧昧不清,蔓延的黑色铁轨承接着莫可名状的重量,却仍笔直的挺下去。喜欢花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看铁轨两旁浓郁的树木,感受阳光热烈的温度。肌肤被烫伤,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触目惊心却不觉疼痛。
是感官的迟钝,2005年7月落伍后的复杂情绪终于酝酿成为感官的迟钝。再多疼痛都可以承接,伤害的给予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那样挣扎的活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那些目光如同盛夏轰轰烈烈的太阳,一处处灼伤我的身体,还有那些嘲讽的面孔,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浸着剧毒向我罩来,我挣扎抵抗却始终徒劳无功,只有沉沉被罩其中。
愈发的敏感与易怒,却也始终沉默。诸多情绪熊熊的燃在心底,稍触即着,面上却也无风雨也无晴。
是这样隐忍的一个孩子,如果17岁还算孩子。这个城市却要嫌弃,在众多猜测,鄙夷,嘲讽的表情间穿行,竟还能一脸无谓的屈膝坐在铁轨上,是这个孩子的能耐。
可终究是任性的,落伍更加证明了这个孩子的坏。当爸爸打来电话时,我抱着电话恶狠狠的辩驳自己的失败,反诘着那边善意的陈述,面孔狰狞,趾高气扬,恍若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胜者,对着话筒口吐荆棘,孕酿在心底的那把委屈之火终于燃着,不满倾泻,滚滚不决。然后我听到了爸爸的颤音,他说,郁郁,爸爸理解,想哭你就哭吧。
几千米的距离,这样一个声音的传送却如此迅速,甚至没来得及过滤其间不安的颤抖。温情涨满胸口,但却没感谢,也没有眼泪,只是狠狠的说了句,别假惺惺的,然后拼命挂了电话。
可是有谁知道我是很想哭的,眼泪涨的眼眶发疼却没有流出。身后尖锐的声音刺穿了我流泪的勇气和感言的忏悔,使我变得更加草木皆兵,浑身防备。

电话费很贵的,快点打。晦不晦气呀,哭哭啼啼的。整天板着一张脸,谁欠了你拉。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累得别人也跟着受罪。

程郁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让人不安的孩子。敏感,烦躁,易怒,任性,不懂事是她最大的缺口。可是她善良,她隐忍。高考落榜后她没有任何激烈的举止,只是平静着沉默,但是他们却不允许她的沉默。
对爸爸发脾气总是一种扭曲了的亲近表现。仿佛残踏父母的温情就能解脱心的负罪感。是这样别扭的孩子,甚至不懂准确表达自己的情感,却要遭受这许多嫌弃。
父母投注到她身上太多,关心,呵护,希望,时间,金钱,却没有丝毫收获。程郁于是就极端鄙视自己,愧疚和羞辱在心底发酵,浓烈的扑向真心关心自己的人。

2005年7月落榜晚上的那句话一直反反复复纠缠在心间,让我顿时慌乱,措手不及。是妈妈的妈妈,她说了那样锋利的一句话。
彼时我正站在她家的电话机旁接电话,茫然四顾一无所向。心尖锐的疼着,却一脸毫不在意。躲在小房里听凄凄清清的大悲咒,一直到天亮,身体无比疲倦头脑却异常清晰。静静从西安打电话过来,郁郁,别干傻事。
是这样一个极端的孩子,让关心的人提心吊胆,自己却缩在一边冷眼旁观,面目狰狞。

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时所有人都说程郁别再读了,这样的学校读着也不会有多大出息要有自知之明要量力而行。深深浅浅轻轻重重的措辞在身后散开,有人在向爸爸居心叵测的提议,别再功了,一个女孩儿家,独自在外也不省事,都读三年了还考不上大学,自己不争气,还白白糟蹋钱,不如早点嫁人。
爸爸什么话也没说,一张愁苦的脸阴阴沉沉,身形日益瘦削,凄凉刻画在眼中,却还要用婉转的语气说,郁郁,你看,你弟弟还那么小,念高职又要那么多的钱……..
狼心狗肺的我竟不知体谅,恶狠狠的甩出一句话,你滚!

从来就不是柔顺的孩子,总是棱角分明满身是刺的样子。反叛一直如影相随,不能承受一点亲情的苛求,别扭古怪的曲解着所有的温情。所以我在爸爸千里迢迢赶来看我时我骂了他,是的,我骂了我的爸爸。
众目皆怒向这个不孝女,可是,我的爸爸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抽烟,烟雾缭绕中的一张脸愈发凄苦。孩子是父母的门面,我这个门面没给他装起,坍塌后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他在许许多多看热闹人的讥诮与藐视的目光言语中艰难跋涉,还要小心翼翼的承接自己女儿的尖酸刻薄。
是这样一张愁苦的脸,深深浅浅的皱纹错综交杂,疲惫和心碎是脸上衰老的证据。眼睛浑浊不清,总有血丝漫布,也有泪水凝聚,不能流出,一滴一滴凝结在眼眶内,恍若一道道鲜明的伤口。嘴唇总是干裂着,血痕遍布,伤迹累累,却总在抽烟。劣质烟的刺呛彻底熏坏了他的脾胃,所以一天天消瘦。
这样凄苦的一张脸,如此深刻的印在我脑中,久久,久久不能退蚀,反而愈加鲜明。重复这样的印记,我心脑俱疼,但却无法拒绝重复,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悼念。

三,孽种
程郁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个学校,现实的反差让她沉郁,但她不能反抗,只能屈就。这样的上学机会也是爸爸奋力得来的,她亲眼看着那样一个男子汉放下自尊放下脸面不惜一切的为她筹借报名费,得有多大的勇气多大的爱心在支撑。孩子是父母的隔代仇人,果真应验。但这个孩子狼心狗肺却不知好歹,一直没有好脸色。她把自以为是的埋怨委屈和不满迁怒于父母,她还骂了她的爸爸,以那样冷硬那样尖锐的面孔。

我是希望他骂我,甚至打我的,可是他没有。我的爸爸,他只是忧伤的看着我,嘴唇蠕动却没发出声音。那张凄苦的脸满是包容与疼惜,却愈加惨淡。
是真的希望他骂我打我的,这个不孝女有何理由逃避责罚。可是没有,直到离开,他也没有苛责我一句。那张凄苦忧伤的脸是如此的博大精深,我却一直没有解读,是我一生最最深痛的遗憾。
那时我脑中总被一个画面反复纠缠:年轻的女儿跪在时铺着青石板的大堂里,满脸犟容的直视坐在椅子里一脸怒容作旧时打扮的父亲。父亲的长辫子无力的吊在胸前,脸上是难以抑止的悲哀与愤怒。他看着面前忤逆的不孝女,她为了自己的情人肆然的与父亲决裂,甚至连声爹也不愿喊。年迈的父亲终于发怒,他颤颤危危的站了起来,手指抖动不歇却用暴发的声音大骂,你这个孽种,孽种!

记得小时侯老师教这个字时说过,薛家的儿子就是孽字,说明薛家这个儿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时曾经多次取笑于当时的薛姓朋友。可是,现在,2005年的9月,我却悲哀。如果我有造字的权利,我一定会用“程女”去组合这个孽字。那么,也会有人一代一代说下去,程家的女儿一定不孝顺,瞧这个字。

父亲是长子,从小没有念书的机会,是在贫寒凄苦中成长的。奶奶是脾气暴烈满身病痛的要强女人,对父亲无比严厉甚至残酷。13岁的父亲已经要从5里开外的山上背石头回来盖窑,陕北粗糙生硬的环境使得父亲过早失去童年,变得坚强而懂事。18岁时去下煤窑,为两个小弟筹攒学费。阴暗潮湿的地下煤窑彻底催垮了他的身体,从此要终身忍受关节炎疼痛的折磨。却始终没有怨言,24岁回家务农结婚,继续受罪。小时侯要承受病痛中的奶奶的打骂;年青时要忍受兄弟隔阂的痛苦;女儿长大后,还更要小心翼翼的活在女儿任性尖刻的言语中。
始终有张愁苦的脸,烟抽得很凶,都是劣质烟,慢慢熏坏他的脾胃。从没享受过生活,一直是任劳任怨的付出者,直到离开时还在劳作,却有我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不懂感恩的女儿。

程郁是在辩论赛上再次见到卢葳的,那时她正凝望着宣传海报上的深红哭得不动声色。原来颜色也会将眼睛刺痛。然后她听到有人在身后叫,程郁。她回头,看到了这个男子的脸。卢葳,这个名字如同一株在她心底葳蕤繁生的植物,密密麻麻爬满了心房的每个角落,见不得阳光。现在他却在阳光明媚中喊她的名字。这个男子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他说,程郁,你怎么了。
她没有应话,只是看着这个男子。她为了他,曾经大段大段时间的逃课,也曾经用刀割裂了一个女孩的肌肤。可是,现在,看着这个男子软化的眼神,她却如此平静。这个男子终于主动示好,眼中也有欣赏在跃动,可她平静。她说,对不起,我不是程郁。
她转身离开,坚决的离开。

当鲜血从这个女孩子肌肤上迸出时,我畅快淋漓。女孩子惨白着一张精致的脸说,你是谁,为什么这样。
这个女孩是2004年陕西电台都市女孩的冠军,她高挑,优雅,漂亮,谈吐自如,笑颜明媚。她的一切都那么完美,可我没有自卑胆怯更没有退缩。
她是卢葳的女友,她在电话中骂我贱人。她没有见过我,可她看到了卢葳手机中无数煽情的短信,所以她言辞尖锐的骂我,我终于等到借题发挥的机会,我不能宽恕她。
我的刀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女孩毫无防备惊惧中用胳膊来挡,刀陷入她的手臂,是个苍凉的姿态。鲜血弥漫中女孩颤抖惊恐的声音分外鲜明。你是谁,为什么这样。
我是程郁,我为卢葳而心动。

学校没有过加责难,只是记一大过,要求通知家长。
我在话吧中打电话,打了好久终于打通,来不及斟酌语句,就被对方急迫的声音打断,程郁,块块回来,你爸爸出事了…….他在煤窑里被塌陷的石头压住,已经三天……..
话筒在我手中滑落,清脆的撞击声招来管理员的侧目,他并没有责骂我,可我却流泪。呆立许久后我才记得流泪。我一直都是冷硬的孩子,我的泪腺比感情坚强,但现在我却流泪。IP话吧中,周围是层层人群,我泪流满面,放声大哭。

从此每晚都要失眠,任许许多多画面在脑际晃动,最终都幻化成一张凄苦的脸,我的父亲,伴着漫天鲜血徐徐而来又迅速离去。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我向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滚!
他果真离开,没有留给我任何悔过的余地,卒不及防的离去。
他再次去煤窑干活以此来支撑我昂贵的学费,我却在学校恬不知耻的被记大过。几块石头结束了他凄苦的生命,他终究没有听到不孝女的感言与忏悔,带着一身疲惫,凄凉的离去。

每个夜晚都跑去大电话,希望电话那边会有人用温情的声音说,郁郁吗。可是没有。只有妈妈憔悴沙哑的声音空荡荡的穿来,我贴着话筒,任眼泪不知羞耻的倾泻,有太多话想要说,可未语先噎,最终失去言语,只能流泪,然后在挂断电话时轻轻的说,爸爸,对不起。
爸爸,当时你为什么不责骂这个不孝女,为什么。
我抱着身子蹲下去,心在瞬间绞痛难当,隐约中看到那张凄苦的脸,刻满伤痛与愁苦,却目光温和言语柔软,仿佛永远不懂抱怨,也不会责备。
哭泣,只有哭泣,哭到天昏地暗,哭到世界末日,从此没了伤痛的罅隙,从此不用再忏悔。

程郁的胃突然间变得很糟糕。有时候,她的胃就是她的心,她的心与胃向来相通,相约疼痛。而且她总是神情恍惚,一个画面总会不定期的跃上她的心头。
那是旧时的一个屋子,年青女儿跪在青石板的大堂里,一脸不服的与垂着长辫的父亲对峙。父亲满脸凄苦却难掩愤怒,在女儿锋利的面容中父亲终于暴发,他颤着手指指向女儿,骂道,孽种!

2005年9月21日,于长安大学

这是我2005年伤痛,那时我是横冲直撞浑身是刺的高三生,反抗与叛逆如影相随,时刻处在战备状态,拒绝一切的友好或不友好;而且敏感异常,稍有风吹草动便全副武装警备提防远远避开。
最终落伍,更加自我封闭。一直都是要强的孩子,一路平坦的走来,却在此刻遭遇坎坷。性格中的我行我素和生活中的张扬跋扈早已令许多人不满,这时便打着安慰的幌子一股脑儿的落井下石。许多嘲讽与讥诮接踵而至,众人的冷漠让我简直无处可逃。是的,无处可逃,2005年我孤身一人在陕北求学,父母在千里之外的异地谋生。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我学会隐忍,学会故做坚强,一脸无谓的穿行在各色目光中,内心却支离破碎。
一直都是乖巧安静的孩子,站在17岁的尾巴上我却开始不省心,满腔怨火熊熊燃着,烧伤别人也烧伤自己。就是在这时发生文章中的事,当然,我把它稍加文艺处理,但事实基本未变。
这是我2005年的疼,我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我把它们写下来一直敝帚自珍,直到今天才展现给大家,我的累累伤痕,我的斑斑血迹,我的丑陋,我的阴暗,都展示在光天化日之下,希望得到谅解。
我们都曾年少过,都曾轻狂过,请不要批判我的幼稚,也不要嘲笑我的无知,我只是用我简陋的文笔记录我们共有过的年华,或许相似,或许不同,但此历程,我们都无可回避。
我用我的伤痛我的疼,来换取你们的理解你们的感言,希望,希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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