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_短篇小说凤凰城

螃蟹

作者：佚名文学来源：网络点击数：更新时间：2008-5-10

一九八几年，十六岁的钱巍转学了，他来到山宁省营蓬市第七中学二年八班念书。
　　以前，钱巍不在这儿念书，他们家是后搬来的。营蓬市区北部有一条乐河，乐河对岸有个盘山县，他们家从那里搬来。那里盛产大米和螃蟹，他们家一搬来，那里又发现了石油，盘山县就这样升为地级市了。
　　盘山县变成盘锦市的时候，他的同桌石猫在自习课上对他说，螃蟹越来越少，我昨天在乐河边上掏了一下午螃蟹，一个大个的都没掏着，几个小螃蟹，拿回家喂了鸡。
　　石猫的小花脸上经常印有一道一道的泥痕，他扭头瞪一眼专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女生，又掳起绿上衣的衣袖，露出光溜溜的小胳膊，那上面有几条细长的痂痕，他用手指贴着，轻轻刮给钱巍看，这几条，小螃蟹洞里大个的玻璃碴子给划的！他的表情骄傲。
　　钱巍跟石猫的身材差不多，都瘦得像螃蟹腿。
　　被小螃蟹洞里大个的玻璃碴子划破手臂，钱巍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只是这几天没有类似痂痕可以拿出来显摆，但这不碍事，他有更动人的创口。
　　他掳起花蝴蝶翅膀一样的霹雳服衣袖，显现胳膊肘上的大块血痂。
　　他看见石猫流露钦佩神色。怎么弄的？石猫迫不及待地问。
　　转！他把这只受伤的胳膊轻轻搁在课桌上，另一只胳膊比划出鞍马体操的旋转姿势，练霹雳舞，摔的。我还有蓝色的霹雳手套！
　　他告诉石猫，蓝色的霹雳手套很少，我小舅给我的，我小舅比我大五岁，我小舅说，他们都戴黑色的霹雳手套，有鸡耙耙色的霹雳手套就算新潮了，可是他们都没有蓝色的霹雳手套！
　　石猫对霹雳手套不感兴趣，他问钱巍，你小舅在哪儿？
　　在盘锦的炼油厂工作。以后营蓬的螃蟹会越来越少，我小舅说，河床底下也发现了油田。他把这些都告诉石猫了。
　　石猫对油田也不感兴趣，他说，没用！你小舅要是在营蓬就好了，或者你有一个比你大五岁的哥哥，二强他们就不敢抢你的霹雳手套！
　　提起二强，钱巍陷入了沉默。
　　二强他们是一伙街头小流氓，多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还有的没被开除就不去上课，二强是他们的小头头。石猫说，七中足球队在全市七连冠，七中在全市最有名的却不是足球队，而是二强他们，还有二强他哥他们，提起七中地带的打架名头，那是绝对响亮！那些中学里热爱打架的谁也不敢来七中地带转悠，否则一律撂倒！石猫眉飞色舞，钱巍听到这些话后，和石猫一样，感到自己也算七中地带的成员，有了自豪。
　　钱巍第一次遇见二强他们，是在一天中午放学的时候，二强像附近的锻压厂那根粗壮的烟囱，站在学校大门口的街对面，他的头发又长又乱，两颗大眼珠子向外努，下巴颏又圆又大，他的整个身体在楼影笼罩下显得灰蒙蒙，他用电影里的日本口音向钱巍招手，你的，到这儿来的家伙！
　　钱巍假装没听见，他的小腿肚子突突发抖，他继续向前走。
　　二强悠闲地补充一句，这回用的是陕西民歌口音，那个穿花衣裳的，你来！
　　这时，石猫跟着钱巍并肩走动，就像两条溜边游泳的鱼，他用手捅捅钱巍，小声说道，二强让你过去。
　　钱巍依然假装不知道，他的小腿肚子剧烈颤抖，似乎要抖到裤子外面去。
　　几个同班同学，像一串溜边游泳的鱼，顺着街边悄悄跟近，对着钱巍小声说道，新转来的，有人喊你过去。
　　还有人向他解释，那是二强，他身边站着那几个，都是跟他一起玩儿的。他让你过去。
　　钱巍又听见二强的呼唤，二强没有大声喊，声音一直轻松，听起来更吓人，这回他用了本地口音，二强说，你不来是不是？那我过去。
　　钱巍觉得还是主动去比较安全，于是他就主动去。
　　石猫像田陇里的耗子一样刷刷溜掉，然后躲在远远的街角忐忑等候。他们两家离得近，上学放学一路走，又是同桌，所以很快就成为好朋友。石猫他爸以前在市场上卖烧鸡，他爸现在不卖烧鸡了，弄了一辆比房子还长的大挂斗开始跑运输。
　　等钱巍返回街角，石猫就问，二强他们向你要钱了？石猫瞪了钱巍一眼，他的小眼珠子向外努，和二强的大眼珠子一样吓人，只是没有二强的精采，他又拍拍钱巍的肩膀，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他。二强没向钱巍要钱。
　　二强等钱巍主动走去，就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帮小子说，我怎么没见过他？他的手臂像螃蟹的腿那样一划拉，他的手臂划拉完了，又转过头问钱巍，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儿的？
　　钱巍告诉他，我新转来的，以前在外地。
　　二强点点头，好像很满意，他又问，你穿这衣裳……你会跳霹雳舞？他的两根粗手指像螃蟹的大爪，钳住钱巍的霹雳服衣角，开始来回拉扯，他不等钱巍回答会不会跳霹雳舞，又转过头对身后那帮小子说，他怎么长这么瘦？
　　那帮小子目光散漫笑了笑，他们都穿着一九八几年流行的绿军装，其中一个最瘦的比二强瘦三圈，但也比钱巍胖那么一大圈，那个最瘦的开始脱衣服，二强的两根粗手指爬到钱巍的领口拉索上，拉簧吱啦一声就给拉开，然后二强抬手冲着钱巍甩了甩，不紧不慢，厚厚的手掌叭叭叭地拍在他的后脖梗上。
　　钱巍确定不了二强是不是在打他，二强的甩手姿势像在关心他，二强说，脱了脱了！
　　钱巍脱掉了霹雳服，然后穿到那个最瘦的身上，那个最瘦的比钱巍还胖一大圈，霹雳服穿他身上就像潜水员的紧身衣，仿佛一条滑不溜丢的大鲶鱼，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那帮小子哈哈哈地乐，那个最瘦的低头打量自己几眼，自己也哈哈哈地乐，他的嘴在乐，手还没闲着，左掏掏右掏掏，就把口袋里的霹雳手套掏出来，然后塞进自己的裤兜，他说，蓝色的霹雳手套，你们都别和我抢。
　　那个最瘦的边说边脱霹雳服，又把它交还钱巍，二强的双手拍拍钱巍的裤兜，你还有没有蓝色的霹雳手套？他又补充一句，你有钱没？
　　钱巍摇了摇头。
　　二强看上去有些懊恼，冲着钱巍一挥手，你走吧！
　　钱巍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听见二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回来！
　　钱巍转身回去，二强抬手冲着钱巍甩了甩，不紧不慢，厚厚的手掌叭叭叭地拍在他的后脖梗上，边拍边用大眼珠子瞪着钱巍，他对钱巍说，你的走路姿势，看起来有点不顺眼。
　　钱巍不知道怎么办。
　　二强又说，往后，你把你的走路姿势弄规矩些，听见没？
　　钱巍说他听见了，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钱巍害怕极了，二强终于又让他走了，他转身后走得很慢很慢，不知采用什么样的走路姿势，才能让他们看起来顺眼，他几乎不会走路了，没走出几步，二强的声音这回听起来像碎冰一样在他身后咔咔嚓嚓滚了过来，你不忿是不是？
　　钱巍急忙转过身，表示没有不忿的意思，他看见他们哈哈哈地乐，齐刷刷地转身就走，他们的走路姿势像一串摇头晃脑的螃蟹。
　　钱巍喜欢跳霹雳舞，抚摸看不见的墙壁，攀拽看不见的绳子，但动作得像真有那墙壁那绳子似的，他跳这玩意跳上瘾了，以前跟他小舅学的。在电视里见过机器人没？就是胳膊和腿都用金属材料连接的那种，里面还有电线。霹雳舞最好看的部分，就是模仿机器人的生硬舞姿，直挺挺地一拐一拐，整个身体上下窜腾，动作节奏略微加速就像摸了电门过了电。
　　他现在知道了，二强他们看他的走路姿势不顺眼，是因为他走路不晃，其实他是跳霹雳舞跳成了习惯，走起路来直挺挺地一拐一拐，上下窜腾。
　　一九八几年，山宁省营蓬市的街头少年走路姿势流行摇摇摆摆，可能是以前跳摇摆舞跳成了习惯。
　　有几位同学劝过钱巍，石猫也劝过钱巍，告诉他不要直挺挺地一拐一拐，上下窜腾，走路姿势要稍微晃一晃，但也不能晃得幅度太大，物极必反，如果二强他们看见你比他们晃得还厉害，就会以为你很不忿，就会以为你要找碴打架！
　　钱巍那天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因为石猫站在街角对他说，二强他们可能看你面生，以为你是外校来找碴打架的，或者是看你的衣服太花，以后你也跟我们一样，都穿绿军装就好了，没什么事儿。他安慰他。

[NextPage]

　　石猫又问他，二强他们向你要钱了？
　　钱巍摇了摇头。
　　石猫继续问，是他们没劫你钱，还是你没带钱？
　　钱巍回答道，他们翻了我的兜，我没带钱。”
　　石猫说，那就好，要是你这回带了钱，以后他们就会记住你，经常向你要。
　　钱巍后来才知道，石猫每个礼拜都得给二强他们定期献礼，二强知道石猫他爸养了大挂斗跑运输。
　　石猫还说，二强拍你脖子那是吓唬你，二强他们一起玩的那帮小子要是真想打你，你现在只能躺在地上跟我说话，这还算轻，最有可能躺在地上说不出话！
　　钱巍扳着自己，走路姿势争取能晃一小晃，他对石猫说，你来看看，我这么瘦，一晃起来像是被风吹倒，是不是很难看？我们一起玩的会不会笑死了？
　　石猫立即纠正他的用词错误，我们是同学，不是一起玩的，得会打架，跟二强他们一起混的，彼此之间才能说是一起玩的，这是规矩！
　　钱巍第二次遇见二强他们，就像一捆柴禾被拽到小胡同里去，他们拽他的时候都闭着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扯住他的衣领就往小胡同里拽，他没反抗，否则肯定挨揍。
　　小胡同里有一股小凉风吹来吹去，钱巍的脸上全是汗，他吓坏了，小声喊了一句，我的走路姿势已经改好了，再说我家里暂时还没有绿上衣。
　　他们放开了手，你说什么？
　　二强把耳朵贴近钱巍，你再说一遍。
　　钱巍又说了一遍，我的走路姿势已经改好了，再说我家里暂时还没有绿上衣。
　　他们全笑了，二强把头抬起来，也笑了，他叹息道，这孩子。他转身冲着那帮小子打了个手势，像是把钱巍介绍给观众，然后他又转身问钱巍，你会跳霹雳舞？
　　钱巍在等待，他在等待二强的两根粗手指像螃蟹的大爪，钳住钱巍的霹雳服衣角，开始来回拉扯，还像上次那样，所以他没回答。
　　你别怕！上次那个最瘦的拍拍钱巍的肩膀，拍肩膀的手上带着钱巍的蓝色霹雳手套，他自我介绍，我叫老鱼。然后又说，你会跳霹雳舞，现在就给我们跳，你要是不跳，那你可欠收拾了。
　　钱巍开始跳霹雳舞，他们一边观看一边交头接耳，钱巍听见老鱼说，跟录像带里的差不多，他跳得很不错。
　　跳完了一段儿，二强就对钱巍说，从明天起，你一放学，就来教我们跳霹雳舞，听见没？
　　从那天起，钱巍一放学就去教他们跳霹雳舞。
　　这段时间里，钱巍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和石猫一起放学回家了，后来他发现，石猫在上学的路上也不愿意和他一起走，这小子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讲了，有一天钱巍就问石猫，你跟我说话为什么越来越少？
　　石猫很惊讶的样子，没有呀！没有呀！我怎么不跟你说话了？
　　钱巍看他这样，觉得怪没意思，也就不问了，可是第二天下午的自习课，石猫神秘兮兮地，忽然从书包掏出一包东西塞进钱巍手里，钱巍低头一看，一盒名牌香烟。
　　钱巍说，我不抽烟。
　　石猫说，跟二强一起玩的，哪有不抽烟的，都抽，都抽！
　　钱巍要把香烟还给石猫。
　　石猫热情地说，你揣起来，揣起来，晚上我们一起喝酒，兜里揣烟才像回事儿。
　　钱巍说，我不喝酒，不去。
　　石猫说，去吧，去吧，你们跳完了舞，我们一起去。
　　钱巍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明白你们和我们指的都是谁，后来才知道石猫请二强他们晚上一起去喝酒。
　　他的舞蹈教练生涯在那次喝酒以后就结束了。
　　二强太胖，有很多动作学不会，他忍着性子看大家跳，有一天实在受不了，他就发了大火，都他妈的别跳了！
　　那帮小子都不跳了，钱巍也不跳了。
　　二强抬起粗手指，指着钱巍，你继续跳！
　　钱巍说，我也不跳了。
　　二强说，我让你继续跳，听见没？
　　钱巍继续跳，开始抚摸看不见的墙壁。
　　二强说，不许跳这个。
　　钱巍继续跳，开始攀拽看不见的绳子。
　　二强说，这个也不行。
　　钱巍继续跳，开始模仿机器人。
　　二强说，这他妈的像木偶，换别的。
　　钱巍想了想，俯下身体双手着地，试图让双腿抬起来，准备演练鞍马体操的旋转姿势。
　　二强走过来说，这个也看腻了。
　　钱巍听他这么说，就想站起身。
　　你别动！二强的双脚走到钱巍的额头附近，然后他说，你把两个脚也着地。
　　钱巍的两个脚着了地。
　　这时老鱼在旁边说，算了吧二强，我们喝酒去。
　　二强没算了，他对钱巍说，手脚都不许离地，你就这样，跳一个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有这样跳霹雳舞的呢。
　　钱巍就按照二强说的那样，跳一个给他看看。
　　像青蛙。他们说。
　　钱巍的四肢触碰冰凉的地面，跳来跳去，后来他坚持不住了，就变成扭来扭去。
　　二强笑了，钱巍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二强转身对着那帮小子打了个手势，像是把钱巍介绍给观众，二强说，他为什么爬？他怎么像个螃蟹？
　　他们全都笑了，像乐河的河水逃入大海一样哗啦啦地乐，像点着了的鞭炮噼啪乱响，他们的唾沫星子就像鞭炮的碎屑，在钱巍的脑袋周围飘。你就这么爬，天不黑不许走！二强说完这话就走了，他们都走了。
　　钱巍继续爬，爬了一段时候，老鱼走了回来，你起来吧。
　　钱巍站起身，老鱼对他说，晚上你也一起去喝酒。
　　钱巍说他不去了。
　　老鱼说，你不用怕，二强逗你玩呢，你看，你跟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学校里有谁敢瞪你一眼吗？
　　钱巍说他还是不去了。
　　老鱼说，你去吧，石猫花钱请客，石猫让你去。你就不要废话了，去吧！不要废话！
　　钱巍看见老鱼穿上了一件霹雳服，他们大部分人都穿上了霹雳服，老鱼说他这件是在十六中附近从别人身上扒的，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名牌香烟，捻出一枝准备点上，然后又按了回去，他对钱巍说，石猫对我说，他还给了你一盒？老鱼开始检查钱巍的兜。
　　钱巍现在穿上绿军装了，因为石猫没有霹雳服，钱巍就把自己的那件借给石猫穿，然后他穿上了石猫的绿上衣。
　　老鱼低着头边检查边劝边恐吓，去吧，你要是不去，石猫自己也会难为情。你就不要废话了，去吧，别废话！他翻完了钱巍的衣兜，把那盒崭新的名牌香烟揣进自己的兜，一转身，就走了，钱巍看见，老鱼现在的走路姿势直挺挺地一拐一拐，整个身体上下窜腾。
　　十六中地带距离七中地带，坐3路公共汽车要坐三站，他们去十六中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喝酒，到那里时天边的太阳已经没影儿了，老鱼也不见踪影。
　　二强说，我们喝，不等他！
　　他们开始喝酒，钱巍果然不会喝酒，几杯下肚就头昏脑涨，眼前的景物在旋转，就在这时老鱼带着几个小子窜了进来，这几个小子，钱巍却是从未见过，他们的走路姿势全是直挺挺地一拐一拐，上下窜腾。
　　石猫把手附在钱巍耳边，营蓬市现在好像流行这样的姿势，一夜之间都走霹雳步了。
　　跟着老鱼进来的那几个小子，忙与二强握手致意，二强的手在酒桌上方对着大家一划拉，介绍道，他们都是跟我一起玩的！
　　石猫在桌子底下握紧钱巍的手，石猫的小花脸也变干净了，他们躲在桌子底下兴奋地嘀咕，二强说我们都是跟他一起玩的！
　　后窜进来的那几个小子里，有一位虎背熊腰的黑大个，他郑重其事地说起话，我叫三孩儿。他说完话对着大家点点头，算是接受二强的介绍。
　　石猫悄悄地对钱巍说，他就是三孩儿，十六中地带的打架头子，他的哥哥叫二孩儿，他们都被十六中开除了，他们在十六中地带谁也不敢惹。
　　三孩儿他们与二强他们开始讨论霹雳舞，他们说营蓬市现在全跳霹雳舞了，二强说他也在学，现在连走路姿势都像刚撒完尿。
　　三孩儿说，还是说正经的吧，我有个弟弟叫四孩儿，前天晚上让人把霹雳服给抢了，那小子抢完了衣服，还把人给打了，我们家四孩儿如今躺在了床上，我们家四孩儿只记住那小子说，十六中多个鸟？我是跟七中二强一起玩的。打的就是你。

[NextPage]

　　三孩儿说完话，举起酒杯敬大家，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大家也跟着一饮而尽。
　　钱巍看见石猫举杯的那手正哆嗦，他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在哆嗦，钱巍发现自己的耳朵也哆嗦，他们的说话声音听起来又遥远，又痒痒。
　　二强对三孩儿说，今晚找你来，就为抹平这个过节，我哥和你哥是一起玩的，我们不能翻脸，这个过节我给你找。
　　三孩儿笑了笑说，我听我弟弟说，那小子挺瘦的，穿着绿上衣，我弟弟也没看清他的脸长啥样，说不定是哪儿的人冒充你们，你别搞错了。
　　三孩儿说完了话，又一仰脖子干掉一杯，然后笑眯眯地瞅着二强，二强也一口干掉一杯，二强说，没错，就是他。
　　二强抬起一根粗手指，指向钱巍，把钱巍重点介绍给三孩儿，他，刚跟我们一起玩的。
　　二强重点介绍了钱巍以后，又对三孩儿说，你弟弟挨了两棍子，我们还你三酒瓶子！
　　三孩儿笑了笑说，算了吧二强，你今晚请我们喝酒，这过节就算抹平了。
　　二强说，我们是说到做到，否则我们七中地带的，以后都没法混了。
　　二强说完了话，酒杯啪地摁在桌子上，酒瓶子举起，瞄准钱巍的脑袋开始砸，钱巍的喉咙在脖梗里上下窜腾，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口，他喝酒喝得太多了，他想说什么连自己都忘记了。
　　啤酒瓶子很绿，他看不清楚二强当时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的脑袋嗡嗡直响，他看见一块又一块碎玻璃碴子在他眼前鲜艳地飞舞，像是一窝螃蟹吐露腥腥气沫。
　　钱巍苏醒了，石猫蹲在一旁对他说，我们要是不换衣服就好了。【全文完】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字体：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