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世上会有一种叫后悔的东西。
为何,只有失去后才会珍惜。
此生,无法回头。
无奈,时间不可能倒退。
风冥
一湾浅水,闪着光,在风中跳动。岸上的芦苇摇曳身姿,飞絮漫天。
孑然一身,紧抱怀中的金塔。
一把骨灰,任由它飞出手掌,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的,旅行。
想哭却泪竭,无可奈何。
残阳在身后饮血,心被痛纠结。
又一把,直到世间都充满思念。
将手没入水中,流过指间的,是岁月。
青山绿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不曾改变,亘古而来,永恒而去。
曾经的日子,快乐着,逍遥着,因为有外婆的陪伴。如今,唯一的亲人,化作烟,飘散了,无法捕捉。
躺在破败的床上,透过瓦洞,看着夜空,风知道,那一颗最亮的,便是外婆。她在看着他。
因此,他还要活下去。
人潮涌动的大街上,路那么多,却没有一条属于他。被排弃着,没人怜。
走过垃圾箱旁,看无人注意,伸手进去,翻搅一阵,费力地扯出一只塑料瓶。很脏,用衣袖拭干净,揣在怀中,宝贝着带回家。
墙角,已高高堆起一座山。风会心一笑,不至于饿死了。这是他的希望。
一天一天,他早起晚归。为了他的生计,在大街小巷留下足迹,收获一点微薄的生的机会。
忍受着世人鄙夷的目光,只能在黑暗的角落哭泣。
抬头看着夜空那一颗最亮的星辰,一切,都不算什么,自己的路,还很长。
有亡人的保佑。
蜷着身,坐在林中的石凳上。有阳光透过叶隙洒落。
耳中隐约听到其他孩子的欢笑,有父母家人的围绕,天伦之乐。
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逃出,诉说心中的无尽哀伤。
风并未用手拭去,任由它躺着,所流经的踪迹,悄悄绘成愁在眉间结下,挥之不去。
伸长了手,想抓住一缕阳光,握不住,瞬间从指缝溜走,如同命运。
身影闪烁,一人从风的眼前掠过,没留下剪影,只发间的清香入鼻,烙印在心。
想追寻他的踪影,无奈地,他消失得太快。
擦身而过,不过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捡起了公园中游人丢弃的瓶罐,小心地放入包中。
措手不及,包被抢走。几个同龄的孩子抛玩着,逗他。脸上有自傲的笑,不解他人的心痛。
“臭小乞丐??????”一声声的嘲笑。
誓死捍卫着尊严,岂容他人作践。弱小的身躯冲上去,夺回了包,也招来了拳脚。他无力的,倒在地,任由他们泄愤。
紧抱着盛有劳动所得的成果,一切,只要坚持。
慢慢地,闭上眼,不省人事。
仿佛一场久远的梦。
乍醒,惊起,扯动伤口,撕痛入肺。
得救了,伤口被棉带包扎着,像作茧自缚的蛹,是否也会像破蛹而飞的蝶。
风深信,蝶的美丽是用半生的痛换回的。
“你醒了?太好了。”一张笑脸,有莫名的熟悉,不知在哪见过。
“我帮你教训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了。对了,我叫冥,你呢?”
“风??????我的包?”四下张望,寻找所保护之物,它来之不易,怎能轻易割舍。
“给你。”冥从身后拿出,递于他。
打开检查,瓶还在,叹了一口气,舒心如放下一块大石。
“谢谢你。”
“不用客气。”
忽地一阵清香,从冥的发中溢出。原来,早已相识。
熟悉的味道,烙印在心的记忆。
每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瓦洞照在风的眼上,总伴着冥的敲门声。
他陪他一起,捡瓶拣罐。
看着墙角的“山”越来越高,欢呼雀跃。
在童真的岁月,一点温暖,无邪的感情。
共进退,成了最好的朋友,亲密无间。
一个名风。
一个叫冥。
时间,过眼云烟,日月穿梭,皆已成人。
若梦
浪荡的湖水,潋滟着波光。
蓝天白云,煦日和风。
独立桥头,远眺,看着山影朦胧。
被吸引了视线,一袭红衣。
悄悄地跟随其后。冥的心,开始跃动。
繁花开遍,绿意翠浓。
梦,手拈一枝花,倚树观赏,放于鼻下轻嗅,沉醉入迷。
轻轻地微笑,红衣的妖娆。
恍若前世注定,今生相遇,彼此深深的吸引。
命运的牵引。
冥与梦相遇,匆匆地,一切按循着前世的轨迹。
天地山水,与世隔绝。时间慢慢流逝,情意更浓,如漆似蜜,如梦似幻。
但愿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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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誓言,因为没有把握。
风起云涌,变故悄然而生。
“我不爱你,请以后都别再来纠缠。”说得那么决绝,不容丝毫质疑。
一回身,便离开。
伸手想挽留,至少告知原因,来不急了,更没有机会。
天地之大,人影万千,可他,却感到无限孤独。
冥的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成恨。
他无法原谅他。
似乎,她的名字是早有的预兆。
一切不过是梦,终究会醒。
真可笑,一心以为,与她一起,能万载春秋。
欺人欺己。
无人的空巷,因为心是空的。梦无力地倚在墙上。
泪,不断地流下,想止住,紧咬红唇,直到变为苍白,渗出血丝,也没能止住。
瘫倒在地。
是上天给予的一场惨痛的捉弄。
在她最快乐的时候,给了她最痛苦的路走。
都是因为不想连累他。因深知,天人相隔的痛,是长痛;此时无情,虽痛却短。
长痛不如短痛。
她作出自以为最好的选择。
血自鼻中无端地流出,她惨笑,泪痕未干。
红衣妖艳苍凉。
无奈。
“我真的很爱她,为何,她如此绝情?我做错了什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有谁知,落花流水不是被世人所误。”
“我恨她。”
“也许,梦有不得已的苦衷。”呷一口酒,风坐于冥的身畔。
恨,是因为爱。
痛,是因为恨。
可当痛变得麻木,一切不过是回环的圈,无尽头。
他被梦背叛,留于身边的人,是风。
可冥不知道,风的心中有一段凄伤,从小开始,从他们相识开始。跟种在心,缓缓滋长。
风强颜欢笑,极力掩藏,却欲盖弥彰。
分守
通幽的曲径,一人落寞地走。手腕的链带随风飘荡。
一个人,孤独着行世,遗落一路的无奈。
并不奢求,只要能够相守,不过分。
灵抬头看着东方的天空。
蔚蓝的天,雪白的云。
东边,是星离开的方向。
过往,在眼前历走。
“梦,星向我说了。”灵开心的抓住自己的好友,述说心中的快乐。所有的秘密都不瞒她。
“真的?那太好了。”
“是啊,我一直期待呢。”
绵雨的季节,总会有故事。
星手中绕着两条链带,一条上绣着灵,一条上绣着星。
是信物。
相约在小亭见,他要向她述说心声。
“这,送与你。”他羞涩地,将绣着“星”的链带替她戴上。
“灵,我??????我喜欢你。”终于开口了,下定决心。
一个快乐的拥抱,足以说明一切。她等了很久。
她愿意。
广阔的草地,茵茵绿草。
花开绚烂,蝶舞翩跹。
灵俯于星的怀中,尽享他的温度。
“星,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为何,你总是看着东方?是因为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吗?”
“我也不知道,有无法言语的吸引了,是不能解释的。”
东方,苍龙。
一阵晕眩,眼前一黑,瞬间又恢复。
星支着墙面,心中明了。最近总是这样,而且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先天性眼盲症,家族的遗传,像一把刀,割裂他所有的肌肤。
烈阳之下,却显得寒冷,凉风阵阵。
一个即将眼盲的人,有何资格承诺照顾她一生一世。
他不能连累她,她要让她有新的生活。
他没有阳光,希望她有。
悄悄地,紧握着那条绣着“灵”的链带独自上路。
无声无息地,离她而去。
“我四处寻找,却仍不见踪迹影。梦,你说他会去哪啊?”哀求着,她要知道答案。可有谁能够告诉她。
他弃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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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誓言还在耳边徘徊,我还能感觉得到他的温度。说走就走??????”居然哭不出。
梦抚慰她,手滑过她的发,到尾。
“你不要怨他。也许,星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告诉你是为了怕伤害你。”
她所能做得,不过如此。
相同的际遇,既是旁观者,但何尝不是参与者。
曾经,星向灵表白的小亭旁,那颗树下,从次,多了一个期盼的魂。
灵喜欢倚树绕发,望着天空,向东方。
泪,从眼角流下,嘴角却微微上扬,在笑。
因深信,他终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东方是灵魂的归往。
苍龙司东,朱雀司南。
星,苍龙命格;灵,朱雀命格。
注定两相分守。
是宿命。
星立于阁楼之上,阁楼隐没在苍翠的林中。
风,吹过耳畔,却带不来遥远的消息。
叶,落寞地飘动。
手腕的链带,荡漾着。
他,一个人,孤独一身,寂寞地活在没有光明的思念中。
深知,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又无奈,无法相见。
一切,不过是空茫。
他无力地跌坐,欲哭,却无泪;想笑,却更显得凄凉。
他禁锢自己的感情,太久,便会沉沦,然后深陷,最后毁灭。
捡起链带的末端附于唇上。
“灵”。
只能守候那一份美好的回忆。
也只有那可怜的零星回忆,成了一切。一生的信仰。
忘情
锥心的痛,因为恨。
无法摆脱,想忘记,却不知该如何忘。
人世,竟没有了冥的立足之地。
难道,孤独,注定了一生一世。
也许,只有离开,才能逃离。
“我这有一种酒,名为‘忘情’,喝了它,便可得到解脱。”风将手中的酒瓶递于冥。
其实,忘一个人谈何容易。他心中明白,只是为冥找一个借口,可以不那么痛苦。
自己心中,何尝不再滴血。
唯有冥,他不明白。
月,苍白。如同他的生命。
不期而遇,凝衫的眼微闭,是风太大,抑或心中凄凉。
“我知道,你是风的朋友。我还知道,风把‘忘情’给了你。”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想讨一杯酒。”
“你想忘记一个人?”
“既然知道,又何必追问。”
冥将风送的酒给了身前这个不相识的女子。
凝衫一饮而尽,顺着嘴角溢出丝毫,混着眼中的泪。
忘记的刹那,欢迎交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随着时间,都长大。
心中的情愫,终有一天告白。
他喜欢她,从小开始。
她何尝不喜欢他,也是从小开始。
凝衫送了一枚戒指于珀,琥珀质,因为他的名中有“珀”。
是她对他的坚守。
春光旖旎,两人游于山水之间。
她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过客,是毒药。
她被他所惑。
如他的名字——风。来去无影,也无踪。
她无法抵御,沦陷其中。
开始对珀生疏,陷于风的诱惑,无法自拔。
是罪恶。
她背叛了他,从小的陪伴,从小的恋人。
在珀与风之间徘徊,左右逢源。在伴他读书时,心中却是另一个人。
不知如何选择。
干脆,皆忘。
一人放逐,好过三人都痛。
她逃离了,留下他,坚守指上的饰物。
一枚琥珀戒指。
带着些许希望。
心不死。
结局
突然有一天,真相大白,是必然。
“我爱上了一个永远无法爱的人,怎么办?逃脱不了,反越陷越深。”
“是凝衫吗?我知道,那个向我讨酒的女孩。”冥自信满满。
“猜错了。”风伸手抚冥的脸,停在半空,终没抚上。
朋友,是一道鸿沟,天堑。
“是我?”
“没错,是你。很荒唐吧。”一丝笑,万分刺痛。
“从何时开始?”
“自你就我,为我出头那天开始。”
儿时,记忆倒转。
一切,早已注定。
“我被封存在自己构筑的谎言中,醉生梦死,直到仰头望天,看到孤鹊停在枯了的树枝上,然后凄伤的飞离,才明白,欺骗的一直是自己。只不过太美丽,不愿承认而已。”
“一厢情愿,也是用情太深。”
他将他拦进怀中。
心底也是对他有几分怜爱的。
翻云覆雨,纸醉金迷。
可眼前之人换作了她。
端起一杯酒自酌,含于口中,再喂于他。
回忆着梦。
一抓头,发掉了一把。生命快到了极限。
最后关头,不忘的,终究还是他。
冥,心中的满载。
再见他最后一面。
飞花,飘香。
梦倚在冥的肩头。
红衣如前。
“如果我死了,你能记住我吗?”
“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让我恨你那么久。”
“恨也好,至少恨比忘好,不是吗?”无限凄伤地,嘴角一抹笑。
“冥,我真的很爱你。可我的时间到了。”
“我知道……”
天边残阳如血,她的泪落在他的肩头。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落寞着,紧紧拥着她冰冷的身体,以为可以到永远。【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