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漫漫三年路,终于熬到尽头,结果却是无果之花,随风凋谢。虽然收到了一所大学的录取书,但由于父亲病重,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去供一个大学生,我只好自愿而又无奈的放弃学业,在家打了半年的农活,不觉日益消沉。过把年,在一个热心的本家的带领下,就告别家乡,父母,踏上南去的汽车,开始我虽不情愿,但无力更改的命运。
汽车上拥挤嘈杂,人们送行的嘱咐声,叮咛声,不绝于耳。我坐在本家身旁,扭头看向窗外,熟悉的乡村,小溪,房屋以及亲人。我知道,我即将告别这一切。但我却不知另一条路是否适合我,欢迎我。
以前,我总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有一个不同于小时伙伴们的明天。结果在苦苦挣扎与煎熬了三年后,我又和他们走在了一起。但我知道我不同于他们,高中三年,我翱翔于书海,懂得了他们一生也无法弄懂的道理。再说,我的学历也比他们高一些,虽说仅是高中。
汽车缓缓行驶,亲人渐渐远去。车中也恢复平静,不久就变得沉闷死寂。对于这个将来,我并不乐于接受,所以心情郁闷,昏昏欲睡,但并不能入眠,迎面而来的汽笛声,不时惊醒我。在这种半清醒半睡眠的状态下,我开始梦想着自己今后的前程。
叶天。我突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以为是本家。向他看去,只见他闭目睡去,并伴有微鼾,也不知是否睡着。暗中发笑,才离家一会儿就如此神情恍惚,看来我真不适合外闯荡的生活。正想入睡,又有人叫,遁声望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油光油亮,混身打扮彼为干净利索之人,看着我,并轻声喊着。我一愣,又打量了他一遍,将以前认识的同学,朋友的容貌,象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闪现,最后终于和一个人发生重叠。“王铭!”我叫道。那人微微一笑,显然对了。
但我还是惊异于他的变化。在小学时,我们同桌,他总是邋里邋塌,整日眯着好像永远睡眠不足的双眼,无精打采,一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后来升了初中,他没完成学业,就外出打工了。在我们这个年龄段中,他可以说是“元老”级打工人物。
看着这个久别又重逢的老同学,给人一种沧桑事故的感觉。我说:“你变了。”
他很酷的回答说:“这就是生活。”
我笑了,他也笑了。于是我们又忆起以前的琐事,记忆总是美好而无奈的,她将以前所有的不快抹去,只留下灿烂的笑容和愉快的往事,但这一切已是追忆。他说:“开始时看到你,真的不敢相信,打量许久,才试着叫一声。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怎么也和我们一起?”
我苦涩的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也没再追问。然后我们又找些别的话题,天南地北的海侃起来。我也暂时忘记了不快和对未知生活的恐慌和梦想。交谈时我发现王铭身边的一个女孩不时打量我,虽说以前经常和女生打交道,但在陌生的车上,被子一个陌生的女孩频频打量,也彼不自在。
后来,王铭象想起什么似的介绍说:“叶天,这是我妹妹小雯。”他又对小雯说:“小雯,这是我小学同学叶天。以前我们坐在一起,他没少帮我。每次考试,都多亏他照顾,我回家才没挨板子。”如此介绍,我们都笑了。我发现小雯笑起来脸上荡漾开两个小酒窝,很清纯,好看。
王铭兄妹的出现,使漫长枯燥的旅途变为乐趣,不时的欢声笑语响彻整个车上,打破车上沉闷的气氛,也引起别人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常州。然后各自取了行礼,分道扬镳。临别时,王铭将他的手机号码给我说,出门在外,不比家中,有事call我。然后和小雯携了手提箱和背包而去。我一直注视着他们。在转弯时,我发现小雯似不经意间回头向我看来,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煞是迷人。
直到我真正面对生活时,才知王铭那句“这就是生活”是多么沉重。我本以为凭着多读几年书,容易找工作。可在这个本科生专科生,一抓一大把的情况下,高中生又算得了什么。由于读书,当那些建筑队,装修的包工头,打量我瘦弱的身子,无茧的双手,摇头而去。
进厂,更不行,因为我没有一门可以谋生的技术。更何况,进厂还需要上千元的押金。于是我就在那儿打小工,今儿个帮这家送水,明儿替那家搬家,好在本家的热心,虽然没有固定工作,打小工的钱,还是勉强够吃饭的。
最令人难熬的是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时。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好像都挤在这时,人们纷纷在这时来到街上或公园,漫步,跳舞,一家人抛却白天工作上的烦恼,享受着这夜晚的洒脱和安详。开始时,我也夹杂在他们中间,但渐渐的发觉自己多么不合时宜。破旧又肮脏的衣裳,鞋袜,走在他们面前,是那么的寒碜。
于是,当他们都回家休息时,我才独自一人,走到大街上,踌躇徘徊。站在朝阳桥上,望着远方闪烁的霓虹灯及桥下川流不息的各种轿车,还有不时轰响的货船的马达声,暗赞城市的美丽和谐,享受闹中的静谧。
后来,我在家小酒店找到工作,当服务员,但仅干了一个月试用期,就被辞退,后来才知道,那家酒店数年来,一直招试用期一个月的服务员,而且从来没人干得超过一个月,因为那样就要增加工资。我无言苦笑。
大半年过去,我依然在这个城市流浪,没有固定的工作。在失意中,打电话给王铭,他将地址告诉我,于是就经常到他那儿去。他在城效赁了两间房,和女朋友柳菊儿住在一起,他妹妹小雯和柳菊儿则在不远处的服装厂工作,同时住在那儿,只是经常在这里吃饭。
王铭开摩的,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有时去他不在,只有柳菊儿和小雯,这时她们则会开我的玩笑,而我在她们面前了无拘束感,更没寄人篱下的感觉。这让我暂时忘了不快。
有一次,又到他那儿,玩了会儿。小雯急着回去加晚班,路虽不远,但她有许多东西要带。本来柳菊儿要和她一起的,结果,她却不回去了。小雯看着大包小包,对我说:“叶天,送我一程吧!”我们并不顺路,看着放着的包袱,我脸上故意露了难色,说:“送是可以,可总被你叶天叫来叫去的,听着很别扭。”
“那叫什么?”她问,显得有此窘迫。
“怎么着我比你大,和你哥也是同学,你也叫我哥吧!”我说完脸稍微一红,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显得很忸怩,显然是措手不及,而我则耍起无赖,不叫坚决不送她。柳菊儿此时也跟着起哄,非让她叫,被逼无奈,她好像极不情愿的叫了声“天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而她已羞红了脸。我不好意思再闹,于是拎起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
她工作的地方离这儿有二里多地,一路走去,二人都显得很拘谨,感到无话可说。到了厂门前,她先将手里的东西送进去,然后才来拿我手中的。这个厂,外人是不得进去的。我将包袱给了她,说:“进去吧!”
她笑了笑,将一个包打开,从中拿了一个小包,递给我说:“里面有几件衣服,我哥让我拿给你的,看看合不合身。”
我接过包袱,感动得想说谢谢,却没说出。她看着我嫣然一笑,也没说什么,转身而去。看着她轻盈优美的身影消失有厂院中,我的心弦无由的一颤。回到和本家的住处,试了试,衣服正合身,显然他们曾对我的身材仔细打量一番。
从那以后,无事时,我更加经常到王铭的住处,在这远离家乡的异地,能有一个关心你的朋友确实难得。不知不觉中,小雯也成为心中的牵挂,有时工作时,会突然想起她的笑容,只是我还不知这是何种情愫。经过上次事后,她也不再忸怩害羞,变得大方。有时她休息时,约她出来,她也乐意和我在一起。
常州是个美丽的城市,有不少公园和游乐场所,但大多是收费的,而我则囊中羞涩,空空如也。不过小雯很善解人意,从来不要求到那儿玩。这样的日子虽然快乐,但毕竟只是点缀,因为工作不固定,有时要跑半个城市,半个多月不见一面也是经常的。只是王铭的那两间小屋成了我心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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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梦想,这也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梦。 琐碎的而浮华的梦。(作者自评)
后来,我终于在一个娱乐城找到份工作,当本家告诉我时,有些激动,像这种活,外乡人一般是很难找到的。我的主要工作是照看十几台老虎机子,给客人换币,同时还有一个专营饮料的小店。只有阿强和我两个人。 老板不在,事实上,工作了好长时间,也只见到他一次,但我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因为娱乐城有摄像机,除了监视客人外,还有我们这些打工仔。除了这,还有一个叫阿发的,每天来清点数目。他总是恶狠狠的,就好像欠他几百块钱不还似的。不过我和阿强都在他的虎视下,忍气吞声,毕竟这是个待遇不错的活。虽然时间长些,但工作轻松。我将找到工作的事告诉王铭和小雯,他们也为我高兴。但小雯随之黯然道:“今后我们就很难见面了。” 是的!相距十余里,再加上几乎无假期,确实难相见。王铭虽然经常从娱乐城前经过,打个招呼,但小雯却很少相见。有时彼为想念她。我不知这是否就是爱,抑或只是友情? 来娱乐城的有各式各样的人,但大多是些打扮时髦的青年。而来赌博的,更是鱼龙混杂。看着经常一拨又一拨的人,怀揣着现金和希望而来,最终空手失望而去,我心中充满同情,对这个职业也感到憎恶。但渐渐的我就麻木了,竟也暗自庆幸,因为没有他们,我就无法得到这份固定的工作。 也就是在这里,我认识了淇淇。她是个漂亮而且前卫的女孩。染得发黄的秀发,披散在肩上,眼睛很蓝,上身经常穿紧身T恤,将肚脐露出,而下身则是破烂似的牛仔,脚下是一双厚得骇人的松糕鞋。她每次总是呼朋引伴而来。但她总是热衷于赌博。似乎她运气总是特别好,每次都能小赢,然后高兴而去。但那一天,她手气很背,一连输了三千块。 和她一起来的几个人都劝她收手,手气好时再战,她依然不依不挠,毫不听从别人的劝告。但显然她已万分焦灼,失去了平时的自信和平静的心态。只见她怒气冲冲,拼命拍打着机子,双脚也狠狠的踢着,好像遇到数代的仇人,杀红了眼。机子虽然坚固平稳,但我真怀疑再继续下去,那个机子是否会吃不消,要罢工,到那时,我也可能会被炒鱿鱼。 我看看阿强,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顾帮客人换币。 我径直走到她身边,满脸笑容,以尽量显得平和的口气说:“小姐,手气不好,喝杯饮料再玩。”显然我的话惹怒了好。她扭过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显得不耐烦的道:“滚一边,没你的事。” 我依然满脸堆笑的说:“小姐,机子坏了,我不好交待。” 她还是冷冷的道:“不就是破机子吗?多管闲事。”刚说完,她又输了。她恨得咬牙切齿,双眼凶狠狠的盯着我,就好像以前她输的钱,全是因我的关系。我知道她真的怒了,但却又不能得罪客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气得扬起手,就要抡进来,我没有伸手去拦,也没有躲避,只是笑得更加灿烂。我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贱,虽然自己心中也很反感,但无法。或许这就是生活。 也许应了那句,拳脚不打笑面人的古话。她的手停在空中,但显然怒气未消,她气呼呼的坐到一旁,要了几大杯饮料,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愤愤的盯着我。那种眼光,就好像和她有宿世的仇怨。恨不得将我生吞下去。我则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干着自己的事,但心中总是毛毛的,谁知她会不会找那些狐朋狗友,将我修理一顿。 几大杯饮料进肚,她冷静下来,也重拾信心,又换了钱币,重新开战。这次幸运之神特别眷顾她,没多久,不但捞回本来,还赢了几百块钱。她走时,一边不停地数钱,一边向我走来。末了,双手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你真是我的幸运星。”说完洋洋得意而去。 而我早就被吓傻了,并不是因为她大胆的举动。我暗暗责怪自己,人家输钱,关你屁事,要你多管闲事。刚才的那一切,一定被遥控这里的老板知道,看来我被炒鱿鱼的日子就要到了,又要开始自己那漂泊的,流浪式的打工。接下来的日子,我神情恍惚,无精打采,等待着老板将我辞退。但十余日过去,依然什么也没发生。阿发依然每天恶狠狠的清点钱数,但对于那天的事,绝口不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暗自庆幸。 淇淇还是常常带着朋友来,而她依然热衷于赌博。因为上次的事,她的心情不错,经常打招呼。而我则在暗中祈祷,千万别让她再发脾气,否则下次,我就没这么走运了。后来,我终于明白,大家之所以对此表示缄默,只因淇淇本就是老板的女儿。 渐渐地我又得知,淇淇和父亲——也就是我的老板,一向不和睦,虽然老板想尽办法讨女儿的欢心,但她对于父亲当年抛下母亲和自己,另寻新欢,一直耿耿于怀,不能原谅。老板平时以各种方式给淇淇以金钱上的补偿。但淇淇却对此不屑一顾。虽然如此,她对赢父亲的钱,却有种无法明说的快乐和满足。这是一种报复式的复杂心情。正因这种心理,她技艺精湛,极少输钱。 以老板的经济实力,这些生意虽也日进斗金,但若非因为淇淇,他早就转让了,因为做这种生意已有损他的体面。但一来可以使淇淇获得一定的经济收入。二来也可以得到她的消息,不至于断了音讯。可以说,这个地方,已成了父女俩唯一的牵连,否则谁也不敢肯定,二人是否在茫茫人海中,失去联系。 正因为这些复杂的因素,以前在此打工的,经常被辞退,并非因工作不努力,或者有小动作,只因他们得罪了淇淇。因为痛恨父亲,连他的手下自然也牵连进去。上次事虽使老板损失了一点小钱,但却博得了淇淇的欢心,老板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辞退我。了解到这些内幕,我对这对父女充满同情,对淇淇的态度更是和睦,见到她总是笑容满面,服务周到。我可不想因得罪她,而走人。 因上次的事,淇淇对我也无恶感,从不故意找我茬,看来我的工作一时半会还彼为牢固。但我依然小心谨慎,以防万一,因为曾经流浪式的生活,使我心生厌倦,并产生一种畏惧的心理。就这样波澜不惊,日日重复单调的过了二个多月,这期间除了走了阿强,来了阿成外,并无任何别的变化。若非那天晚上的那个电话,也许我会一直在那儿小心翼翼的工作,直到累了,倦了,或者不小心得罪了淇淇。 那天,已经很晚了,人们陆续离开娱乐城,赌场的生意也清淡下来,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我和阿成都累了,坐在一起打盹。这时电话铃响起,瞌睡中的我被惊起,以为是老板,连忙拿起电话,抖擞精神。但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女人娇柔的声音。我一听就知是淇淇,但她吐字不清,看来是喝醉了。 我语气祥和的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淇淇在电话那边说:“那个,那个,叶,叶……什么的在吗?”我知道,无论我多么讨好她,在她心中永远都只是个打工仔,但我并不在乎,只要能保住饭碗,是什么也无所谓了。我说:“我就是。”同时补充道:“我叫叶天。” 她哦了一声,然后又说:“我……好孤单,你可以,可以陪我吗?”我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她又问了一遍。我虽然知道她醉了,但也不能拒绝。虽然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但我还是答应了她,待问清她的地方后,就挂上电话。我又叫醒阿强,让他一个人照看一下,就匆匆离去。 出了娱乐城,街上冷冷清清,路两旁的霓虹灯闪烁耀眼,如天上的街灯。不时急驰而过的小车,打破城市难得的宁静,划出优美的弧线,消失在远方。我顺着淇淇说的路线,一路前行,终于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旁找到了她,此时她瘫坐在地上,烂醉如泥。 我走到她身旁,轻轻推了她一下,说:“淇淇,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见我来了,大嚷道:“我不要!不要回家!” “那,你有朋友的地址吗?”我试探着问:“我可以送你到朋友家。” “不要!不要回家!”她依然大声叫着。 “那你要如何?”我小心翼翼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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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梦想,这也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梦。 琐碎的而浮华的梦。(作者自评)
“我要你陪我,我好孤单,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说完后拉住我的胳膊,第一次和女孩如此靠近,心中起了莫名的冲动。 我将她扶住,两人坐在一旁大楼的台阶上,在她醉眼朦胧的打量下,我显得很拘谨。然后她跟我说了好多话,倾诉许多内心的伤痕。她说父亲如何抛弃母亲和自己,她说母亲另嫁,继父对她如何如何不好,她说她从小没人宠没人爱,所以她恨他们……说着说着,她趴在我的肩上,轻轻饮泣起来,双肩不停地抽搐。生平第一次和女孩子如此接近,我很紧张,也很兴奋,更有种莫名的恐惧。虽然她醉了,但少女特有的体香,依然吸引着我,让我情不自禁,一股情欲之火在胸中燃烧,沸腾。但我不得不强行压制,虽然我不是君子,但也不会趁人之危,更何况这是关系到今后何去何从的事。我扭头向一旁看去,呼吸一旁的新鲜空气,但二人距离如此之近,依然无法摆脱。 她好像仅是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将自己多年压抑的心情释放,一吐为快。她说累了,倦了,就趴在我肩了睡着了,也许特别累,在抵抗着少女的诱惑时,不久我也睡着了。在城市某处高楼的台阶上,我们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天亮,汽车和人流的嘈杂声惊醒我们。 她醒后,看见眼前的情景,先是一怔,然后努力拍打着额头,回想昨晚的情景。末了,她歉然的一笑,翩翩而去,至始至终没再和我说一句话。她窈窕的身影穿梭于街上的汽车的洪流中,显得那么轻盈曼妙。我一次从她那前卫,时髦的打扮下,看到了另一种极度脆弱又易受伤害的心。 我站起,伸了个懒腰,感到混身酸痛。有些冷,裹紧身上的衣裳,又回到娱乐城,开始单调而又重复的一天。 事情本来就结束了,淇淇不说,我自也不会自找麻烦乱说。但阿强根据我那晚被淇淇叫去,彻夜不归,做了不少猜测,我虽然是君子坦荡荡,但随后谣言四起,关天那晚我和淇淇在一起的事,被人添油加醋,演绎出许多不同的版本。 后来,我发现阿强在淇淇来时,看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暧昧。我没有去解释,这种事越解释越纠缠不清。 或许因我是这么多年唯一得窥她内心世界的人。淇淇对我显得有些亲密,这使我有些受宠若惊,但我还保持清醒,那只不过是偶然。 但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让人把握不定。首先是阿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恶狠狠的,有时还没话找话似的套近乎。还有老板,有一次破天荒的来到这里,见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好好干。” 我知道他们话中的隐含的意思。开始时,我还保持着清醒,但次数多了,我渐渐的迷惘起来,甚至有些飘飘然了。有时,我一个人时,也仔细想,淇淇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人长得漂亮,有个有钱的老爸,虽说打扮时髦,另类,但并不是一个坏女孩。若真能……当我这样想时,全然忘了自己仅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仔。 但淇淇好像也未这么想,她对我始终亲密。有事也主动找我,我自也乐意去做。虽然我们彼此都没有说什么,但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彼为奇特,也别具诱惑。这更加引起别人的关注。 由于交往频繁,我知道淇淇那前卫的打扮下,隐藏的是一颗不安与恐惧之心,她对父亲报复式的作对,其实又何尝不是对父爱的渴望。正因为如此,在我的旁敲侧击,精心策划下,使她渐渐对父亲失去戒心和防备,这样父女俩的关系日渐和睦。这使老板对我大为赏识。若事情一直如此下去,我也许会一步登天,得到一份彼为不错的工作,再或者真能和淇淇结合,实现从乡下人到城里人的跨越。但事情的发展并不以自己的意志转移,以前有些隔阂被刻意缩小了,当他突然出现时,却是那样摧枯拉朽,措手不及,一切都烟消云散。 那是个普通的下午,像往常一样,淇淇又带了许多朋友来,她显得很激动,不时将我介绍给她的朋友。那些人个个像淇淇一样打扮,前卫,另类,男的很酷,女的很靓。而我自然显得很土,他们像打量外星人一样打量我,显得不屑一顾,甚而有些鄙夷。我知道不仅是因为我的打扮,还因为他们一直以为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勾引淇淇,并迷住她。有时自己也很怀疑,我是否真的和他们想的那样卑鄙呢?我不知道,以前我从没想过,但现在我从不敢想。 从他们的态度中,得知阿伟是他们的老大。老大自有老大的风度,除了头发黄而长,将脸几乎全部遮住,耳上戴着耳环,胳膊上烫有烧疤外,长得也是高高的,壮壮的,帅帅的,这更使他有扮酷的本钱。当淇淇将我带到他身旁时,他那从头发丝缕中透出的目光,使我混身一颤。好酷!好冷! 他只不过一瞥而过。然后看着淇淇说,就是他。淇淇点点头。他犹豫片刻。最后勉强说:“你看着办吧!”说完就忙自己的事。 淇淇高兴得跳起来,而我却不知为什么,神情有些紧张。她将我悄悄拉到一旁,才神秘的对我说:“今天是阿伟女朋友的生日,大家准备晚上开个Party,庆祝一下,你也可以参加。”听她这么说,我绷紧的神情才放松。 到了晚上,将工作的事交给阿强一个人打理,他虽满脸不悦,但也无可奈何。Party是在一家歌舞厅举行的,包了场子。为了使自己不至于显得特老土,特意买了件自认为很另类的服装。自然和他们一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大家送上礼物说些祝福的话后,阿伟缓缓推出插满蜡烛的蛋糕车,蛋糕的周围是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玫瑰。阿伟的女朋友兴奋的尖叫起来,然后扑向阿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二人相拥长吻。然后大家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就在我认为结束时,突然发现大家的脸上都莫名的亢奋起来。 在阿伟的示意下,灯光忽然黯了下去,随着众人的尖叫,摇滚单调嘈杂的声音响起,同时旋转灯也不停的旋转,幻化出五光十色的光芒,照在众人身上,有种虚幻的感觉。众人的身躯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扭动,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淇淇见我一个人呆立一旁,将我也拉进人群,我只好也随着音乐跳动。 随着音乐的颤动,大家的激情更加高涨,跳动得更加夸张,大胆,好像末日前的狂欢。我终于不习惯这番折腾,跳了一会儿,就头昏脑胀,见他们不注意,就躲到一旁坐下,喝了些饮料,欣赏这些狂欢中的人们。 后来曲子一变,虽然没有先前的嘈杂,但从他们个个尖叫高喝声中,我知道舞会的高潮到了。果不其然,只见十个男生将十几个女孩子围在中间,在他们个个高声尖叫声中,那些女子个个疯狂跳跃,卖弄风情,而她们的衣服也一件件脱去,那些男的个个兴奋莫名,不停的做出各种我认为下流的动作,但那些女孩子并未这么认为,反而更加卖弄。此时我终于明白自己参加了什么样的Party。 我将放在面前桌上的香烟抽出,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第一次吸烟的我,被呛得眼泪横溢。但我依然不停的吸着。我从未有如此失落过,即使当初在这个城市流浪时,也曾怀着一个美好的梦,但一刹那间,这一切就像堆起的玻璃城堡,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我注视着淇淇,她跳动得很疯狂,狂野,虽然我们相识那么久,我从来没有发现她有如此的激动过。随着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落,我的心也一层层沉沦,手中的烟蒂也一根根无声飘落,我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去阻止,脑中一片空白,但却又有种涅槃后的清醒。 曲终有尽时。他们停下时,我发现他们依然不停颤抖,这时我才知道,他们并非因为激情,才跳那么久,只是暗中服下了某种药物。淇淇见我一个人落落寡欢的坐在一旁,就来到我身边,此时她早已收拾停当。我看着她说,我先回去了!她想了想,和别人一一道别。 出了舞厅,街上冷冷清清,霓虹灯发出黯淡而又清冷的光。我裹紧了衣裳,但却依然冷得颤抖。看看淇淇,她脸上亢奋的红潮还未退去。我们无声的走着,淇淇显然也注意到我落寞的神情,想说什么,却没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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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梦想,这也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梦。 琐碎的而浮华的梦。(作者自评)
到了个十字路口,要分手了,淇淇说:“阿天,你送我回家吧!”说完拉着我的手,眼中充满期望。我犹豫了一下,说:“很晚了,你离得很近,我明天还有事要做。”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她,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她大喊声:“阿天,我爱你!”说完哭泣起来。 我停下,好想转身拥她入怀,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继续一个永不清醒的梦,但我知道,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中的人。即使有爱,也改变不了一切,因为这些代沟并非金钱的多寡、城里人与乡下人那么简单。有些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对于我,却是永远也不会接受的。无论在这个物欲的城市怎样熏染,自认为的心中底线,是不可逾越的,因为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如果我留下,或许将使两个人都痛苦,所以我离开了。 第二天,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下,我递上辞呈。结了工资,就拎起背包走了。我又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但我不再惧怕,几个月来,我也攒下了一小笔钱。 后来,我在一家印染厂,交了一千元押金后,得到份工作。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就是将白纱扔进染缸中,染色后,再取出。厂房空气潮湿闷热,工作单调而劳碌,但我并不在乎,我想以此来忘记曾经躁动和不切实际的梦,同时也独自舔着自己心灵的伤口。在印染厂工作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本家,王铭,还有小雯,在那里,我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从不和别人搭话,他们也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都说我是个怪人。 快过年了,我只写了封信回家,告诉家人我不回去了。年前的那段日子,我几乎每天都跑到火车站,沉默的坐在候车室,看着一群群兴高采烈背着行囊回家的人,一边羡慕着他们,一边暗中对远方的亲人献上最深的祝福。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南方早已春暖花天,风光灿烂,我的心情也渐渐天朗,渐渐的和厂里一些人也交了朋友,在这陌生的城市没有朋友是很难生存的。只不过每当夜深人静时,我还会想起这个城市曾经给我的诱惑,还有那个曾让我迷失的女孩。 一天,厂里无活,我和几个朋友出去,平时我们是难得有半天假,所以决定尽兴的玩。回来时,我们都买了不少日用品。到大门口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只见小雯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我。她身穿洁白的连衣裙,手中拿着个小包,交叉在身前,脸上荡漾着春风般的笑容,使得那两个小酒窝更加美丽迷人。我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朋友,向小雯走去,他们没想到我在这个城市中也会有朋友,还且还是个女的,所以都起哄似的乱叫,我走到小雯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雯看着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也不找我,我哥哥很想念你,要不是你写信回家,我还不知道你在这儿,我来好多次了,没想到这次真的见到你。我笑了,说,你想我吗?她没有回答,可她脸上的笑容却给了我无穷的勇气,于地我第一次伸手去牵她的手,她的手晶莹湿润,柔软温暖。她害羞的想缩回,但我却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她只好放弃反抗,任由我牵着。朋友们见我如此大胆,更加肆无忌惮的起哄叫嚷。在他们起哄声中,我带着小雯向大街上走去。 从那后,我继续在这个城市流浪,并换了不少工作。经过这么多年,我早已变得现实,只想攒一笔钱,回家做点小生意,结束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流浪生活。我知道无论自己多么努别力,对于这个城市,我只不过是过客,永远也无法真正的溶入。【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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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梦想,这也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梦。 琐碎的而浮华的梦。(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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