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个城市到处弥漫着一股游戏烟雾,各种娱乐休闲吧都在玩一种“杀人游戏”。有法官,有警察,有证人,自然更少不了始作俑者——杀手。
我玩这种游戏总有些疲于应付的意味,主要是因为缺少心情。大学时谈上的女朋友跟个小老板跑了,而上个月因意见不合我与顶头上司之间的火暴硝烟也没有完全散去。我处在了一种失恋+半失业的双重“衰”状态。
到“十点半”玩杀人游戏是被大学同窗死党安子硬给拖去的。“十点半”是安子小俩口投了血本才开张一个月的酒吧,据说是为了纪念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跟着都市流行风,“杀人游戏”今天晚上终于在“十点半”酒吧隆重登陆。为了首开得胜,安子愣是把我这个大学辩论队队长给“请”来。用他的话说:“有什么不爽的,当回杀手‘咔’了他就行了!”我苦涩地笑了笑,若有把刀子,我杀的对象包准是我自己。
大桌一摆,顶灯一开,半昏暗的紧张气氛愣是给布出来了。我逐一扫描在座人士,发现除了安子外,竟无一人认识。这也好,免得被熟悉的人笑话这一脸的惨淡。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安子义正辞严扮演法官。我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无所畏惧地回忆着上一次玩杀人游戏的情景。那时和小惠还没分手,我俩一起参加她的同学聚会时参加了游戏,当初似乎她是“杀手”,而我是第一个被她“杀”了的人。她后来坐在我腿上撒娇地解释说,有我这个辩论队队长在,她就毫无获胜机会,所以就先下手为强地……
“王长伟同志,党和人民会记得你的!”我的回忆这时被人给打断,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才发现所有的眼神都投向了我——没有小惠在,我竟仍是第一个被“杀手”“杀”了的人!
落了个悠闲的我退到一边,坐观一桌唇枪舌战——作为一个“死者”我有权利好奇,在这满座的陌生面孔中,究竟是谁“杀”了我。
我逐个排查。
一号是个胖子,吨位直逼沈殿霞,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怎么正眼瞧过我。或许我是真的渺小。
二号是个板寸头,看起来该属有勇无谋“鲁智深”型。不过我猜他“花”的不是酒,而是眼神。坐对面的那几号美眉早被他的眼神探照灯似的“花”了N次,其中有几次不小心飘落到了我的身上,引发我鸡皮阵阵。
三号正在发言,口音听起来是北方的,总是“那啥、那啥”的接换句子。一大约25、6岁的血气青年,就差没拍桌子拍胸脯地担保说自己绝不“杀人”。
眼神转移到四号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把二郎腿放了下来。因为我发现那美眉正在用一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难道,正是她“杀”了我?
不多久,逻辑思维向来不咋样的安子明显地力不从心,好几次向我瞟来求救眼光。不过,他是“法官”,而我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死人”,并且还是个失去了灵魂的“死人”,我能如何!
失去了我的援助,游戏很快就有了结局——巧舌如簧、奸诈狡猾的“杀手”胜了!杂乱的鼓掌声中,四号美眉从容站出,犹如苹果般鼓囔囔的脸蛋儿上堆满了笑意。同时还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冲我象征性地抓了两抓。
安子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红酒。“哥们儿,怎么也没想到那丫头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高手!瞧,剩下的大傻小愣们都被她唰得团团转,整个儿让她这‘真凶’开party了!真是落了咱哥们的脸!”
“她是谁?”我装作不经意的问。
“我老婆的大学同学,她俩那关系就跟我和你似的。据说当初也是他们学校辩论队的最佳辩手,我老婆上次还说可以给你俩撮合作堆呢!不过我没答应,你想啊,俩最佳辩手在一起,那还不成天辩个没完吵个没完?哎哥们,你说我想得周到不?”我早习惯了安子话比酒多的个性,不过有个这样的朋友蛮好,不用你打听,就能知道比你想象多得多的小道或爆料。
“下次吧!”我牵回开始话题安慰他,“下次我当杀手好了,包准给你长长脸!”
没有参加下一场游戏,我早早的就从“十点半”回到家,我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这么些日子就算是什么事儿也没做,成天睡醒了吃,吃饱了发呆,呆足够再睡,这样竟也会觉得累!放了一池子的水,我把自己按进去,足足泡了近一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我竟然不到7点就自然醒来,主要是因为做了一夜的梦,梦见那个四号“杀手”美眉果真拿了把刀追着要“咔嚓”了我。追着追着,她又变成了小惠,那刀的方向直逼我的下半身,嘴里还忿忿地嚷嚷“下辈子投胎让你做回女人试试!”醒来后我一身冷汗,第一反应就是摸向令小惠在梦中愤慨无比的部位。
下辈子才让我投胎做女人,意思就是说这辈子我依然只能是个男人,一个失恋又失业的的男人。我苦笑着爬下床,刷牙、洗脸、看自己在镜中日渐瘦削的影子。
赋闲在家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拥有吃早饭的机会!我喝着楼下的甜豆浆如此感叹着。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公司人事部的,一个公鸭嗓说,让我这星期回公司一趟,与我有“仇”的那位上司已经调离,临走之前竟嘱咐接他班的新经理,一定找我好好聊一次。公鸭嗓还猥琐地补充说,新经理是个漂亮小妞。
这个电话令我的甜豆浆失去了些滋味,又添加了些滋味。五味杂陈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没想到,那个与我水火不融的老男人临走之间还记得我的存在;而新上司的上任,对我来说又将意味着什么样的结果呢?
磨蹭到9点多,我终于放弃了脑袋中的万吨糨糊,打车到安子家,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地硬拖起正酣睡的他:“陪我喝酒去!”
“大早上的喝什么酒啊!毛病!”安子恨不能钻到床板底下去,“哥们你知道我才睡下几个小时?”
“既然是哥们,那哥们心情不好,早上怎么就不能陪我去喝酒了?”我强装大尾巴狼,把声线提高了近八度。
“得,哥们,你强!我起来还不行?”安子极其无辜,又极其无奈。
在安子的“十点半”酒吧里,我啜着红酒,默不作声。
“要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不就是去趟公司嘛!新上司又怎么了?情况再坏,能坏过你眼下的状态?大不了不干了,兄弟这绝对少不了你酒喝!”安子的睡意早一扫而光,激昂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忿忿。
我此时也想通了,是呀,再坏又能坏成怎样?都在家呆了快一个月了,大不了就是一个走人,城市版图这么大,再凭我这金牌销售业绩,还怕没人要不成?
我抬手看看表,才10点半不到,一口喝完杯中酒,干脆现在就去公司!“情况不坏的话,晚上我再来玩‘杀人游戏’!记得给我留个位!”
我所在的公司是本城IT业的翘楚,膀大腰圆地占据了全市最高写字楼的整个第八层。我是销售部的,出电梯左拐第一个门便是。
闷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我给自己打了打气——一年轻小丫头,能比我这个销售高手懂多少!几句话差不多应付了就成!说实在话,我的目的是想继续留在这个公司——因为它有着极其诱惑的薪金和销售提成。
经理室的磨砂玻璃门微掩着,我轻敲两次后没等有人回应就直接推开走了进去,设想好的第一句见面语还没出口,我就愣住了:“是你?”
我再怎么也没想到,我的新上司,销售部的新经理就是昨天晚上在“十点半”一招将我毙命的四号女“杀手”!只不过,此刻的她已经是全副武装,高高在上。我泄气了——面前这个可不是想象中的好糊弄的小丫头!
果然,女经理又给我来了个一招中标:“王长伟,据说你是销售部的头牌人物,难道你去见客户的时候也是不等人家应门就直趋而入的吗?”
我没吭声,脸色变了变,老实地接了她的“下马威”,退到门外,重新敲了门,等她应了声,再重新走到她面前。
女经理的脸色终于也回过来了,“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倩倩。肖经理被调到总部去了,这里由我来接任。”
“哦!”我低眉顺目,眼神并没有按照销售人员的基本要求投射到交谈对方的肩部以上。这次她竟没挑我的茬,继续说道:“肖经理跟我郑重介绍过你,说你前段时间状态不是很好,在家休息调整。那么我想,既然有心情玩游戏了,状态一定调整得差不多了吧?”
好个厉害的丫头!我心里暗呼,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振奋精神,坚持到下一场,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了!也好不被她今儿个这般看轻!“刘经理,谢谢关心,我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回来复职。”我终于说出进门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那好!欢迎归来!”她微笑着伸出昨晚上冲我抓过的胖嘟嘟的小手。
晚上在“十点半”酒吧,我利用“杀人游戏”竭尽全力地表现我的睿智、口才和气势——因为我的新上司、口齿伶俐性情傲慢的刘倩倩又坐在了我的对面!我不能再被她瞧扁了,我要让她知道,我这个“金牌销售”绝非浪得虚名!
安子被我的表现欲给惊住了,场下他问我:“乖乖,新上司给你吃啥兴奋剂了?我差不多一个世纪没见过这般意气奋发的你了!”
我嘿嘿一笑,扭过头时发现刘倩倩正和安子老婆凑在一块,也正嘀嘀咕咕地边说边往这边瞅呢!我的心里一动,非常想知道她们现在在说什么,是在谈论我吗?
安子顺着我的眼光看过去,发现目标后又是“呀”的一声:“我说哥们,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最佳辩手’了吧?”“你知道她是谁吗?”我慢悠悠地问道。“废话!是我告诉你的,她是我老婆的大学同学。”“不止这个,她就是我的新上司!”
我的日子突然变得极富戏剧性起来。白天里一本正经的工作中,穿插着我对夜的向往。只要没有应酬,我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到“十点半”参加“杀人游戏”。而刘倩倩竟也与我不谋而合似的常常准点报道。渐渐的,我们这一对“最佳辩手”成为那里最有名的“金牌搭档”。而我更有所察觉,刘倩倩看我的眼神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于是在一次聚会上,趁着酒劲我走到她的面前,深情款款地说:“刘经理,让我当你一辈子的人质吧!这一次,不要‘杀死’我了,行吗?”
最近这个城市到处弥漫着一股游戏烟雾,各种娱乐休闲吧都在玩一种“杀人游戏”。有法官,有警察,有证人,自然更少不了始作俑者——杀手。这个“杀手”不太冷,既是我的上司,又是我的情人。(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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