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王益是何许人也?北大历史系毕业生,中国金融证券界风云人物,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据相关报道,52岁的王益没有参加6月10日下午的国家开发银行行长碰头例会,他已于6月8日被“双规”。多家消息来源均称,此次王益被“双规”,与其多年来在证券市场的违法违规活动相关。王益落马是制度监管不力和个人贪欲膨胀的结果,应该与其母校北大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要问北大历史系会不会以王益为耻呢?这源于北大历史系近日高调表达了“以另一位系友范跑跑为耻”的意思……

圣经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妇女正在行淫之时被人抓获,按犹太教法律这妇女必须用石头打死。法利赛人把她带到耶稣前让耶稣作判决,耶稣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他们听耶稣这样说后就一个一个地走了。
著名杂文家邵燕祥曾于1992年写过“《圣经》拟作”一文,为这个圣经故事戏拟了一个中国版本:听完耶稣的话后,从老到少面面相觑,他们自知都是有罪的。一个长胡子的法利赛人站出来说:“谁用石头打她,就能证明谁是没有罪的。”于是他们一个一个争先拿石头打那妇人。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中国版本”,把一些热衷于道德批判的人的虚伪淋漓尽致地暴露出来:我打她,故我无罪;我批判他,故我比他高尚——此次舆论对范跑跑激烈的批判声浪中,就包含着这种道德逻辑。
墙倒众人推,也许这就是世态吧——但这个社会至少有一个群体不该这样对待范,那就是范跑跑的母校北大和他历史系的老师们。
为什么?因为他是你们北大教出来的学生,是在北大文化中“熏”出来的,他身上带着北大教育的印记,如果范的身上真有毛病、思想认知上真有错误,也与北大的教育有很大关系。
学生身上的毛病,学校应有共同承担和反省的责任,老师应该有教育和批评的义务,与自己的学生站在一起反省。崇尚思想自由、兼容并蓄的北大对自己的学生更应该有这样的风范和胸襟。
令人失望的是,北大没有表现出这种育人风范,在自己的学生陷入舆论道德审判的时候,他们也站到了审判者一边,在范美忠身上踩了一脚。在光亚学校开除范美忠后,北大历史系党委书记接受采访时称:范的举动就是北大的耻辱,对光亚学校开除他我们表示赞成,然后又说了范美忠在学校时的很多不是。(6月18日《信息时报》)
不知道北大是不是想通过在道德上与范划清界限来证明自身教育的伟大,无论如何,这都非常不厚道,母校和老师能这样对自己的学生吗?不说范的言行有很大的道德争议,即使范真的错了,被道德法庭宣判为“不道德的人”,北大难道就能完全脱掉干系,北大就没有教育责任了——学生是学校教育制造的产品,产品出了问题,学校能以一句“以其为耻”推卸掉自己的责任吗?这竟然还是北大历史系党委书记的话,一个历史系的人,怎么这么没有“历史感”,拒绝为范在北大的“教育史”承担责任,拒绝以师长的宽厚和育人者的教育情怀看待自己学生的错?
更让人失望的是北大竟然支持学校开除范美忠。这还是历史上思想自由、兼容并蓄的北大吗?
北大在逃跑事件上可以表达自己的道德立场,可以批评自己的学生,但在“开除”问题上,应该坚守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价值立场,以母校的身份坚定地站在自己的学生一边、以自由堡垒的身份坚定地站在自由一边,为学生争权利,为自由争空间,拒绝行政权力干预教育自治,拒绝以言治罪。
提倡“兼容并包”的北大老校长蔡元培,如果在九泉之下看到今天北大的这种姿态,不知会作何感想。?
回到王益事件来说,王益落马是制度监管不力和个人贪欲膨胀的结果,应该与其母校北大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要问北大历史系会不会以王益为耻呢?这源于北大历史系近日高调表达了以另一位系友为耻的意思。
同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生的范美忠,地震发生时丢下学生独自逃跑,并且事后撰文为自己的逃跑行为高调辩护,这激起了舆论激烈的批评。范也获封“范跑跑”之号,成为众矢之的。此时,范美忠的母校也站出来在范的身上踏上了一脚。北大历史系党委书记接受媒体采访时称:我们以有这样的学生为耻辱,对学校开除他我们表示赞成。
如果范美忠的逃跑行为真让北大历史系感到耻辱的话,那王益的落马更应让北大历史系感到耻辱了。范美忠的逃跑固然不道德,但在客观上并没有对学生造成伤害;范的自辩固然可恶,但那至多是一种言论之错。而王益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失德而且涉嫌违法违规,并且涉嫌违法的情节可能还相当严重,涉及的数额可能很巨大,危害可谓不小。范跑跑之恶与王益之恶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那么,以范跑跑为耻的北大历史系,是否也当以王益为耻呢?
估计北大是没有勇气(或者不敢)说“以王益为耻”的。首先,北大历史系一直以来,是极其推崇这位功成名就、身居高位的毕业生的,且一直以王益为荣。北大BBS上一篇名为《北大77级后部分优秀校友一览》的文章中,“王益,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78年考入北大历史系”赫然在目,王副行长被置于非常显要的位置。北大110周年校庆时,王益也以特别嘉宾的身份被邀请参加校庆“110+30”校友论坛,获得这种荣誉的都是有特别成就的校友。甚至连张维迎老师都曾经激动得语带哽咽地尊称王益为“我们敬爱的王益老师”。习惯了以这位身居高位的王益系友为荣,倘若人家突然落马了就以人家为耻,前躬后倨,这脸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北大自己也需要一段荣辱转换的心理调适期。而范跑跑就不一样了,北大历史系本来就不喜欢这样没有成就、没有权势又很“不听话”的学生,本就觉得这样的学生丢了自己的体面。当这样的毕业生陷入某种困境之时,自然会借机表达“以其为耻”之情了。
此外,“以范跑跑为耻”一说能塑造北大历史系的某种道德形象,而如果此时声称“以王益为耻”,则是在揭自己的丑。范跑跑已经被贴上了“不道德”的标签,已经被视为一个“可耻”的逃跑者,这时候北大历史系称自己“以范跑跑为耻”不仅不会丢北大历史系的面子,还会在大张旗鼓地与范划清道德界限的同时,反衬北大历史系高大的道德形象——我们批评范跑跑,所以我们比范高尚,北大历史系以范为耻,所以北大历史系都是高尚的人。而如果宣称“以王益为耻”就不一样了,自家曾经引以为荣的毕业生如今落马了,这只会提起舆论批评北大历史系教育的议程。“以范跑跑为耻”能在踩自己学生一脚的同时帮北大历史系树一块道德牌坊,而“以王益为耻”则只会给北大历史系带来负面影响。
昨天声称以范美忠为耻的北大历史系,今天有没有勇气宣称以王益为耻呢?这将北大历史系推入一个尴尬的境地。所以北大历史系啊,还是要厚道些,不要太功利和太势利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功成名就、身居高位,作为育人者应该高兴,并不事张扬、不揽功、默默地与之分享荣耀;如果学生走上社会后犯了错,社会可以抛弃这个人,但母校永远不能抛弃自己的学生,学生身上的毛病,学校应有共同承担和反省的责任,老师应该有教育和批评的义务,与自己的学生站在一起反省,从学生的毛病和错误中反省自己的教育。对走出去的学生保持一份为师者的平和关爱,不要动辄势利地“以谁为耻”、“以谁为荣”,这样才能避免“是否会以王益为耻”这样的尴尬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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