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堂迷了路,该怎么办?
那个离它最近的人,请回答我!
对你来说,这要比把但丁的九块铁饼
弄得丁当作响要简单得多。
不要把我和生活分开:它梦见
被戕害,如今却又被抚爱,
让佛罗伦萨的忧伤
把耳朵、眼睛和眼眶刺痛。
不,请别把极其温柔的桂冠
戴到我的鬓边,
最好把我的心
切成蓝色鸣响的碎片……
当我为所有生者服务完毕,
当我像朋友生前一样睡去,
那天空的回声,在冷却的胸膛,
轰鸣得越发深沉和高远。
1937年3月9-19日



“微弱的光线以冰冷的旋律” 曼德尔施塔姆 (俄罗斯)
微弱的光线以冰冷的旋律
将明亮播进潮湿的树林。
如同把一只灰色小鸟
我把忧伤缓缓地揣入内心。
对一只受伤的小鸟我能怎样?
大地已经死亡率 沉寂无声
从云雾弥漫的钟楼上
是谁摘下了那口巨钟?
苍穹如此孤苦无依,
喑哑着在高空耸立,
恰似一座空洞的白塔,
那里面只有迷雾和静谧。
清晨 充满温柔茫无边际
似梦非梦 半睡半醒
而困倦 不能够消去
迷蒙的思绪一时齐鸣
1911年



沉默 曼德尔施塔姆 (俄罗斯)
此刻她还没有诞生,
她是词句也是音乐,
她是一个未解的结,
联结着一切生命。
大海的胸膛静静呼吸,
白昼亮得如此疯狂,
盛开着海沫的白丁香
在蓝黑色的玻璃盆里。
但愿我的口学会沉默——
回到沉默的泰初,
宛如水晶的音符,
一诞生就晶莹透澈!
留作海沫吧,阿芙洛狄忒!
让词句还原为乐音,
让心羞于见心,
而与生命的本原融合!



贝壳 曼德尔施塔姆 (俄罗斯)
或许,并不是你需要我,
一个夜晚,从宇宙的深渊,
一只不带珍珠的贝壳,
我被抛上了你的海岸。
你淡漠地揉取泡沫,用那浪花,
你只顾自己在固执地歌唱,
但是你会爱的,你会评价
这只无用的贝壳对你所说的谎。
你会紧贴着它,仰卧在沙滩,
身上还裹着你原先的衣裙,
你会和它连结在一起,要分也难,
被那水浪奏出的洪亮钟声。
于是,一只外壁松脆的贝壳,
恰似一间空荡的心的小屋,‘
被你充满了,用喃喃的泡珠,
用轻风,用细雨,用海上迷雾……



曼德尔施塔姆 (俄罗斯)
我学会了离别的学问,
在不戴睡帽的夜的怨诉中。
犍牛在咀嚼,等待在延续,——
城市的警觉之最后一刻钟,
我崇敬那胸鸡之夜的典礼,
当哭泣的眼睛望向远方,
举起道路之忧伤的重负,
女人的哭泣混淆于缪斯的歌唱。
谁能理解“离别”这个字眼,
什么样的分手在把我们等待?
当火光在卫城上燃烧,
胸鸡的惊叹向我们预示怎样的未来?
当犍牛沐浴新生活的霞光,
正在棚里慵懒地咀嚼,
胸鸡,这新生活的代言人,
为何在城墙上拍打翅膀?
我喜欢纺线的平凡,
梭儿往来,纺锤在鸣响。
看,犹如一枝天鹅的羽毛,
赤脚的杰利娅迎面向你飞翔!
哦,我们生活的基础多么贫乏,
生活中欢乐的语言多么苍白无奇!
一切自古就有,一切又将重复,
只有相认的瞬间才让我们感到甜蜜。
但愿如此:一个透明的身影
在纯净的陶盘上卧躺,
像一张摊平的灰鼠皮,
一位姑娘俯身在把蜡烛打量。
不是我们能猜透希腊的混沌,
蜡对于女人,和铜对于男人一样。
命运已把我们投向战斗,
而她们占着卜将目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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